正文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程斯聿一直瞧不上他家保姆的女儿,胆小、怯懦,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除了那张过分招摇的脸,简直一无是处。第一次见面,他高高在上地倚在旋转楼梯顶端,抄着手,目光淬着冰,睨着这个从乡下来的不速之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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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秋的宜南,接近正午,天气却阴沉得厉害,灰沉沉的云堆得很厚,把光都捂得严严实实。

  秋杳穿着一件单薄的及膝布裙,静静地透过玻璃看着屋子外。

  她坐了会儿,发现恶劣的暴风天气微微转好,雨滴开始淅淅沥沥往下落。

  厨房里断断续续传来切菜的声音,秋杳把手机一旋,转回来在手里,点开了最上方的一条短信。

  “受淮海沿岸台风影响,预计全市未来三日有中到大雨……”

  是一条天气预警。

  她抬头扫了眼衣架,上面有外婆给她挂好的雨披和雨伞,旁边还立着一个陈旧的灰色行李箱。

  这时,手机又传来消息——

  【妈妈】:“杳杳,约好镇上的车了吧?”

  【妈妈】:“到机场了回个消息给妈妈好吗?”

  秋杳的动作就那么静止了,她皱起眉,一动不动盯着那两条消息,直到屏幕上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有些潮气透过漏风的玻璃飘了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秋杳感觉眼角泛起涩感,她懒得抬手擦,从床上跳了下来,往屋子外面走去。

  厨房的门帘被秋杳轻轻掀开,带着院子里月季的淡香和藤蔓枝叶蹭上的微凉湿意。灶台大铁锅底残留的水珠遇着滚烫的锅壁,“滋啦”一声腾起一小片白气。

  已然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身材偏瘦小,微微佝偻着腰,手里的大铁勺却拿得稳稳当当,将锅里油亮喷香的豆角排骨盛进粗瓷大碗里。

  浓郁的肉香混着豆角的清甜,早先就丝丝缕缕飘到了院子里,是秋杳从小闻到就挪不动步子的味道。

  四十厘米长的大铁锅就着瓢里的水被简单涮洗了一遍,齐芳正打算起锅烧油再炒一个蒜薹肉丝,一回头瞧见了倚在门框边的外孙女。

  秋杳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神像被黏在了外婆微驼的背上,看着这间她钻了十几年的、被油烟熏得微黄的厨房,眼底藏不住不舍。

  齐芳默了几秒,将眼底的情绪敛下,笑呵呵地招呼她:“杳杳,饿了吧,你把排骨端回去,盛点米饭先吃。”

  秋杳应了声,脚下却没动作。

  ……

  秋杳从小算是留守儿童,爸爸从她出生起不知所踪,她妈妈把她带到三岁,便一人孤身前往港城打工,把年幼的孩子留给外婆带。祖孙二人相依多年,磕磕碰碰地熬着日子,外婆待她一直很好。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嗯”,声音闷闷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齐芳一向了解寡言的孙女,在镇上读书时,受了同学欺负也一声不吭,到底才十六七岁,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受了委屈吃了亏,回来也只会抿着嘴,什么苦都死死闷在肚子里。

  灶膛的火苗蹿起来,映着齐芳沟壑纵横的侧脸。她想起从港城打来的电话。做保姆的女儿说,这回找的主家不一样,体面,有本事,家里条件顶顶好,而且愿意帮她。

  港城的教育资源是她们这小地方比不了的,说什么也要把杳杳接过去,自己亲自照顾,好好抓抓她的学习。

  齐芳知道孙女在学校是个好苗子,一直窝在小镇里,也怕是要被这方寸天地给囿住。

  离校的手续,前几天她就托学校老师给办好了。秋杳也很懂事,大人做的决定她一向是听从且不会表现出不开心。

  就是今天,从小没离过她身边的秋杳,就要飞向那片高楼林立的大城市,飞到她妈妈身边去。

  当初女儿提出这个请求时,即便齐芳自己也是一万个不舍,可深思熟虑之后,她觉得没什么比孙女的前程更重要。

  锅内猪肉的香味被煸出来,锅气呛得她眼角也洇出水意。

她的背影

  港城傍晚的天空,浸染着一层暗紫色,厚重的云层沉沉压在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之上,将璀璨的霓虹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程斯聿陷在黑色轿车宽大柔软的后座里,支着下巴,侧脸线条冷淡。

  车窗外,是被闷热空气裹挟的下班人,像是劳动了一天的蚁群归巢。

  他漫不经心地瞧着,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车内是恒温中控吹出的徐徐凉风,车外空气却黏稠闷热,一丝风也没有。

  一场随时要倾泻而下的暴雨就要来了。

  男生神色倦懒,微垂着眼睫,后颈利落的线条延伸进挺括的衬衫领口。

  锋利的发尾衬得他后颈骨骼线条流畅分明,靛蓝色的国际高中制服外套,随意搭在他身侧的座位上。

  司机熟稔地操控着方向盘,即将驶入港城半山那片闻名遐迩的顶级富人区。

  沿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绿植和掩映在浓荫中的独栋别墅,每一栋都占据着令人咋舌的视野和地皮,一栋栋占地惊人的别墅沉默矗立。

  可仅一街之隔,景象陡然跌落。一片密集的旧唐楼挤在路边,楼与楼之间近得能听见隔壁的锅铲声。

  密密麻麻的窗口如同蜂巢,挂满了晾晒的衣物,斑驳的墙体上,有经年累月的雨水和油烟的脏污痕迹。

  ——

  一街之隔,天堑之别。

  程斯聿淡漠的目光掠过那片灰扑扑的水泥楼,感到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汗味,油烟和廉价洗涤剂的气息,与半山别墅的奢华形成对比。

  他想起父亲程振邦某次在书房,对着规划图轻描淡写的话语:“这种散发着贫穷气味的臭水沟,迟早要被夷平。”

  搁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德瑞高中的IB课程组发来的企业微信推送。

  他随手划开,通知措辞严谨而官方:鉴于本届高三学生即将进入关键的IBDP大考冲刺阶段,为优化学术支持,自下周起,所有下午时段的课外活动将暂停,原时段统一调整强化复习课或导师答疑时间。

  邮件末尾还公式化地附上了校长签名和校徽。

  这意味着程斯聿放学的时间要被推迟一个半小时,他所在的年级群里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这个事,多是吐槽和怨声载道。

  这类通知在国际高中的高学段里算是常见,通往世界名校的路数大同小异,无非是更密集的学术包装和资源堆砌。

  最终,学校也不过是把那些可有可无的戏剧社排练、篮球训练或者社区服务时间,换成了把这些少爷小姐们放在在冷气开得十足的教室里多坐会儿罢了。

  对程斯聿而言,他的情绪不会因为这些有任何起伏,无论回家还是在学校待着,本质上都是一种消磨。

  ——

  迈巴赫平稳行驶,速度不快,渐渐地快要追上前面一辆灰白色的电动车,那车虽旧得可怜,却被主人养护得很干净。

  骑车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的女人,她目不斜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掌控着车把,朝着半山富人区的某个方向驶去,后排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身形瘦削。

  前排的司机也注意到了这辆与附近有些格格不入的电动车,目光一滞。

  那是程家刚来数月的一个女保姆,这女人平时穿得普通,却长得漂亮,浑身上下都是风韵,在佣人房里也显得扎眼。

  透过后视镜,司机注意到程斯聿的眼神变得凌厉,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在程家工作多年,他一直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不算太好,父子两人经常因为程斯聿的叛逆而闹得不欢而散。

许菘蓝

  港城机场的抵达大厅,人潮汹涌,巨大的电子屏滚动闪烁着航班信息。

  秋杳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缓缓向外踱步,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没一会儿,她便看到了等待她的母亲许菘蓝。

  许菘蓝站在接机围栏外,身形单薄得有些扎眼。挺直着背,眼神在涌出的人流中焦灼地寻找,直到与秋杳的目光对上。

  年初她回宜南老家那次,秋杳就觉得她瘦,如今隔着大半年再看,藏蓝色的衬衫像是挂在女人身上,空荡荡的,袖管下露出的手腕很细。

  许菘蓝这次来接女儿,还特意化了淡妆,遮住脸上的倦色。

  “杳杳!”

  两人碰面后,许菘蓝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眼眶含泪地看着女儿,双手动作踌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手,要去接秋杳手里的行李箱,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路上累坏了吧?妈妈先带你回去。这边天气热得很,回去洗个澡。晚上妈妈再给你煮糖水。”

  她试图想找回一些属于“母亲”的亲昵,因此行为动作间显得过分热情。

  秋杳刚落地,不太习惯这里的一切。她的目光在母亲明显清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手里攥紧了行李,表示自己可以拿。

  许菘蓝伸出去接箱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滞。

  她的女儿长大了,心思细腻敏感,自己经常不在她身边,平时只是往家里寄钱寄东西,自己的孩子有了什么心事也从不跟她分享。

  “我们先去程先生家里好不好?”许菘蓝叹息一声,觉得一切可以慢慢来,女儿只要在身边,什么都不算晚。

  她走近了一些,摸小猫一般抚摸着女儿的头顶,“妈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秋杳也顿了下,她早就被做好了思想准备,并且从出生起就被抛下的命运也让她可以平静面对即将又一次转变的人生。

  许菘蓝一手接过秋杳那个行李箱,一手虚虚揽着女儿单薄的肩,带着她穿过机场明亮的大厅,走向出口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那份因长久分离而生的尴尬沉默似乎被放大了。

  ————

  许菘蓝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电梯光洁如镜的门上,映出自己和女儿有些模糊的身影。

  她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沉静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倔强,两人之间存着疏离,她心头便像被细针密密地扎着,泛起一阵酸楚的疼惜和愧疚。

  “杳杳,”她声音放得更柔和轻快,试图打破沉默,“外婆都跟你说了吧?关于…关于你读书的事。”

  秋杳轻轻“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

  当初齐芳说什么也不肯让秋杳去港城,可许菘蓝在电话里也交代得清楚:她的这位主雇程先生是位房地产的大老板。因为自己在程家做得不错,程先生便“好心”愿意提供资助,让秋杳有机会参加港城顶尖的德瑞国际学校的高二入学资格考试。如果能通过,就能作为特殊借读生入读。

  从出生起,她就被母亲留在外婆身边,像一件暂时寄存的行李,十几年的分离早已让她习惯了命运的转折和被动接受。

  离开宜南的愁绪还未散尽,即将又踏入一个未知世界,让秋杳隐隐忐忑。

  母亲口中的程先生为何愿意帮她,这个安排背后母亲付出了些什么,秋杳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

  说起程振邦这个人,在港城商界翻云覆雨多年,地产王国根基深厚,行事作风向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若是对哪个女人真正上了心,那便是摘星星捞月亮也肯花心思去办到的。

和我没关系

  半小时后,风尘仆仆的母女二人,驶抵了掩映在半山葱茏绿意中的程园。

  甫一靠近,秋杳便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高耸的黑色雕花铁艺大门紧闭,顶端是锋利的矛尖。

  二人先进入门内,看到了修剪齐整的的广阔草坪,有零星几位园丁正浇灌着姿态各异的罗汉松和盛放的蓝花楹。

  往前一条宽阔的的花岗岩车道蜿蜒而上,通向白色主体建筑。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气派的门廊,通体落地玻璃窗反射着天边的夕阳。

  许菘蓝将车小心地停在靠近佣人通道入口的角落,那里已经停着几辆朴素的代步工具。她示意秋杳跟上,两人没有走向主门,而是绕向侧面的实木院门。

  秋杳垂着眸子,跟在母亲身后,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精油香氛和雨后草坪的清新气息,与山下市井的喧嚣闷热判若两个世界。

  胸口传来一阵滞闷感,她感到环境给身体和情绪带来了不适,忍着疲惫从窄小的门扉中迈入时,秋杳听到妈妈的声音传来。

  “别紧张,”许菘蓝压低了声音,快速交代着,“程先生生意做得大,经常出差,不常在家。他还有个儿子,就是那位小程先生……”

  她顿了顿,谨慎道;“脾气…是有些不大好,性子也冷,但他平时住校,周末回来也多半待在自己那层房间,碰面的机会不多。”

  一位年纪稍长的管家从二人身旁路过,和许菘蓝点头示意,秋杳耳边是妈妈叮嘱的声音,目光顺着那位管家的行走轨迹,渐渐往楼上望去。

  “你见了他,还是要有礼貌一些,其余的,杳杳你只管安心住下,好好准备那个入学考试,等过几天——”

  说到这里,许菘蓝的话音戛然而止。

  秋杳顺着母亲骤然停顿的目光和微微绷紧的身体,看到了不远处楼上的情形。

  ——

  巨大的双层挑高门厅,一盏由水晶串联而成的枝形吊灯从穹顶垂落,在通往二楼铺着地毯的弧形楼梯顶端,一道身影静立在那里。

  少年的肤色是常年浸润在优渥环境里的冷调白,仿佛自带一层清冷的釉光。

  此刻,他眼神冷寂,内里缀着些亮光,正居高临下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投注下来,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门厅入口处那个渺小的身影。

  秋杳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那道异常的注视,她抬眸。

  两人对视,就这么一眼。

  是很好看的男生,这让秋杳觉得所处空间里所有昂贵的颜色和材质都变得丰沛而鲜亮。

  然而她却从那道审视的目光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陌生纯粹的恶意。

  原本平静的心骤然掀起一股莫名的风波。

  一个突兀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秋杳的脑海:他头顶上这么大的水晶灯,假如掉下来……那些锋利的碎片,会不会把她扎得血肉模糊?

  ——

  “小程先生。”许菘蓝看到男生,赶紧称呼道。

  程斯聿姿态放松着,隐现肌肉线条的手臂懒搭着檀木楼梯扶手,他眼皮不抬地敷衍应了声,目光却仍锁在秋杳的脸上。

  灯光散落,光晕照亮女生的面庞,长发披肩,发梢还微微湿着。她皮肤极白,能透光一般,那双眼睛很大,圆圆的,带着未褪尽的惊惶和长途跋涉的疲惫。

  瘦削的肩胛骨透过裙子薄薄的面料,肩膀微微内扣着,让她像只在暴雨中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猫,茫然又无措。

  程斯聿的目光在秋杳脸上逡巡片刻,又滑向她身旁略微不安的许菘蓝。

  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是和他爸一点不像。他心底那点关于父亲风流债的疑虑彻底消散。

花苗

  夜渐深,程园陷入凝滞的沉寂。只有偶尔从远处走廊传来的极轻脚步声,似乎还有警卫在巡逻工作。

  一楼的佣人房里,秋杳刚喝下许菘蓝为她煮的莲子糖水,她胃里一阵熨帖,安静地躺在靠墙的单人床上。

  这间房不大,但被许菘蓝收拾得整洁温馨。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一张旧书桌靠窗摆放,铺着干净的手工钩花桌布。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另一张稍大些的床是许菘蓝的,中间用一道素雅的布帘稍作隔断。

  许菘蓝心思细腻,想着女儿和自己还有些生疏,便没有一开始就让秋杳和自己睡在一起。

  她坐在女儿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苹果,正仔细地削着皮。长长的苹果皮打着卷垂落,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杳杳,再吃个苹果吧。” 她把削好皮、切成均匀小块的苹果装在白瓷小碟里,递到秋杳手边。

  秋杳其实早已吃厌了苹果。在宜南的外婆家,苹果是最常见也最耐储存的水果。外婆同样很宠爱她,横切、竖切、带皮啃、切成块,对她来说都算不上新鲜。

  但此刻,看着碟子里水灵灵、泛着光泽的果肉,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块,珍惜地送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秋杳不愿意辜负别人对自己的善意,更何况这是她童年缺失的迟来母爱,是来自亲人笨拙又赤诚的心意。

  许菘蓝看着女儿安静地吃着,眼底多半是心疼和满足,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些,作为母亲,她自然想给女儿更好的生活条件和资源环境。

  但骤然将秋杳从熟悉的老家接来陌生的城市,她很担心秋杳会在心里责怪她。

  说到底,是她这么多年的过失,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许菘蓝叹了口气,起身打开秋杳带来的那个行李箱,将里面不多的几件夏装一件件拿出来,然后拿到洗衣机里重新洗净、烘干。带着柔软剂香气的衣物,被她小心地迭放整齐,收进房间衣柜里。

  “杳杳,等周末妈妈放假那天,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等你开学了穿。”

  德瑞国际高中规定上学时每天必须要穿制服,虽然秋杳还没有参加入学考试,但是整齐的叁套不同制服已经经人送到了许菘蓝的手里,考试不过形式,她怕女儿多想,便没有跟秋杳说起。

  “好的,妈妈。”

  秋杳乖巧的吃着苹果,没有拒绝。

  整理时,许菘蓝摸到箱底一个用黑色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小包裹,摸起来偏软。她好奇地拿起来,正想打开看看是什么。

  “妈,” 秋杳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察觉到许菘蓝的动作,她抬起头,开口解释道:“那是外婆给我的花苗。就是几株月季和茉莉的小苗,用湿苔藓裹着根。我想着带来看看,万一有机会能种下呢。”

  她的声音不大,很快又黯淡下去,许菘蓝察觉到了女儿的落寞。

  “不过,今天看到外面园子里,有好几个看起来很专业园丁在打理,那些花都好名贵……”

  许菘蓝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手里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沉默了几秒钟。

  她当然知道女儿从小就跟着外婆在院子里摆弄花草,那些不起眼的花草是祖孙俩生活里的回忆。女儿懂事早,人也勤快,她偶尔回老家时,看到秋杳经常拔草、松土、浇水,从不喊累,也从不矫情。

  她心口一酸,拿着那个装着花苗的袋子,走到秋杳床边坐下,将袋子放在女儿手边。

  暖黄的灯光下,她看着秋杳沐浴后显得格外干净的脸庞,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杳杳,程园这么大,总会有地方的。”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你看,我们这屋子的窗子正对着外面,就有一小片花圃,里面种了些普通的花草,平时也没人特意打理。你想种,就在那儿种。那是佣人房外面的角落,没人会注意,更不会有人来说你的。”

  女人说完,拍了拍秋杳的手背,眼神鼓励地示意她。

  秋杳看着妈妈温柔而笃定的眼神,心头那股初来乍到的惶惑和不安,仿佛被这一个承诺和窗外的雨声驱散了些许。

  她发觉自己有点比想象中更坦然地接受了,要在这里过寄人篱下生活的事实。

杳无音信的那个杳

  然而程斯聿没有动。

  秋杳咬着唇,偷偷观察了他几秒钟,对方个头高大,冷白皮,上移的视线先触及他突出的喉骨,之后是很冷硬的下颚。

  等看清楚对方的脸,秋杳顿了下,发现他那双眼睛是内双,桃花瓣的形状,眼尾狭长而深,睫毛浓烈,鼻骨很挺,可是眼底很淡漠。

  “和我没关系。”

  她低下头躲闪对方的目光,脑海不由闪回他晚上对她说的那句话。

  ——

  程斯聿居高临下看着人,从她泛红的脸颊,滑过因为俯身喝水而凌乱的乌黑长发。

  最后,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件吊带睡裙上。睡裙的款式简单,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瘦削的肩头,露出大片莹白细腻的肌肤和锁骨。

  下身裙摆只到膝盖上方,勾勒出女生纤细却已初具曼妙轮廓的腰肢和笔直的小腿。

  灯光下,她无意间散发着一种不自知的青涩诱惑力。

  他眉梢微挑,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带着点恶劣的兴味,慢悠悠地问:

  “好喝么?”

  秋杳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水啊,”程斯聿嗤地一笑,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刚刚漱口的水龙头,“这水好喝么?”

  秋杳被他那轻佻的目光和语气刺得浑身不自在,强压下难堪,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漱个口而已,没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哦——”程斯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身体微微前倾,“程园用的水,应该比你们那里的要干净一些吧。”

  那赤裸裸带有歧视的轻蔑,让秋杳内心被冒犯的感觉浓烈起来,果然,妈妈说的没错,她现在知道这家的少爷性格是真不太好了。

  但秋杳自我调节能力高,她一向不在乎这种恶意。以前在镇上,也不是没遇到过言语刻薄、想欺负她的同学,她一贯的应对就是置之不理。

  可程斯聿却不想放过这个有意思的契机,如他所看到的,这个乡下来的女生穿的土里土气,但是有着极具辨识度的长相,双眼皮,鹅蛋脸,鼻子小巧,五官组合起来有种柔和的精致感,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非常想让人欺负她。

  “和那个保姆一样吗?”他故意用着漫不经心的口吻,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我爸好像提过一嘴,没留意。你是哪个镇上来的?

  秋杳:“……”

  他这种莫名其妙针对上她的优越感是从何而来呢,她又没惹到他。

  心底那点不服气被彻底挑了起来。她不再低垂着头,反而抬起下巴,眼睛直直地扫回去。

  “确实不太一样。”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山泉撞击卵石般的泠然,“我们那里的山泉水,清得很,当然没法和你们的工业产水比。”

  秋杳从小在田野乡间无拘无束地长大,心性纯粹得像山涧清泉,说话行事直来直去,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迂回。

  此刻,她仰着脸,唇瓣一张一合,认真地与他反驳较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顶灯的光。

  程斯聿看着她,目光胶着在她开合的唇上,带着天然润泽的弧度,他突然感到有一点烦闷的燥热感窜进血液里。

  男生喉结滚动,视线在那片细腻的肌肤和睡裙柔软的布料包裹下的起伏处停留了一瞬,这念头来得突兀又冒犯,程斯聿并没有料想到。

  他低笑了声,看到停驻在她额前微湿的碎发上。一滴晶莹的水珠,正沿着柔顺的发丝缓缓滑落,悬在发梢,欲坠不坠。

雨后的宁静

  秋杳几乎是逃也似地跑过长廊,回到母亲的房间。推开门,她发现内里依旧亮着灯,但许菘蓝的那张床铺空着,卫生间的门依然紧闭。

  她虽然不太了解妈妈在港城的生活模式,但在宜南时她有观察过,知道许菘蓝一般是没有起夜习惯的,疑惑掠过心头,秋杳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妈妈?”

  里面传来许菘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气息不稳:“杳杳……你先睡吧,妈妈……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要待久一点。”

  秋杳在门外顿了顿,怀疑许菘蓝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或者是例假,她想起妈妈之前回家里时偶尔会有生理期不适。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母亲的私密事总有些难以启齿的关切,她不好细问,只能低声应道:“嗯,妈妈你需要我的话就叫我一声。”

  门内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类似干呕的细微声响,随即是一阵冲水声。

  秋杳皱了皱眉,压下疑惑,转身躺回了自己的小床。

  ——

  雷声渐渐侵袭,秋杳倾身把台灯关掉。

  黑暗中,她睁着眼,天花板上映着窗外投进的模糊光影。

  刚才在盥洗室门口,程斯聿带着压迫感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在秋杳的脑海中浮现。

  那种混合着轻蔑、探究和侵略性的目光,让她即便现在处于安全的环境里,也感到残余的不适。

  她用力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秋杳,你是来上学的。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一个暂住的过客。”

  她想了想,又给自己默默打气。

  “你只有一个方向,就是考上顶尖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好工作,把操劳了一辈子的外婆接到大城市享福,还有好好照顾妈妈……除此之外,这里的一切纷扰、目光、恶意,都与你无关。”

  窗外的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秋杳裹紧了薄被。在陌生的雨夜里,渐渐沉入睡眠。

  ——

  接下来的几天,秋杳几乎把自己完全埋进了书本和习题里。程园很大,她活动的范围却仅限于佣人房、餐厅和屋子外一方小小的花园角落。

  秋杳对妈妈暗中为她铺就的道路一无所知,许菘蓝早先央求过程振邦,而程振邦也不动声色进行了疏通打点。

  只要她在德瑞的入学考试中,成绩不至于太过难看,进入德瑞国际部专为强化英语能力的学生开设的EAL部门班级学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

  秋杳深知自己的起点在哪里。虽然她很努力,在学习上几乎没有偷懒过,在宜南的高中时,她可以保持年级第一,英语成绩很突出。

  但德瑞这样的顶尖国际学校,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成绩,不仅仅是卷面上的分数,更是眼界、资源的积累。

  从暑假得知要来港城起,秋杳搜罗了能找到的所有德瑞历年真题和模拟题,反复研习。笔记本上用中英文密密麻麻记满了学术词汇、论证模板和时事热点,每天睡前坚持听BBC世界新闻和VOA慢速英语。

  吃过晚饭,秋杳一边翻开书,指尖拂过书页微凉的边缘,一边安抚自己因未知而微微悬起的心。

  没事的,她只要尽力就好,不要想太多。

  能踏入顶级的高中,争取到更好的资源是她的荣幸,不算辜负了亲人的期待。

  但是就算没有,她也会在心里松口气,大不了继续回到宜南陪在外婆身边,日子一样能过得平静踏实。

  窗外,最后一抹熔金的余晖终于燃尽,天幕缓缓沉淀为一种奇异的、带着灰蓝调的烟色,像被水晕开的绸缎,温柔地覆盖下来。

哪来的妹妹

  秋杳入学考试的前一晚,程振邦恰好结束了一个并购的项目,从北城回到程园。

  秋杳刚刚结束和齐芳的通话,知道外婆在宜南老家一切都好,她定了定神,将这份惦念压在心底,笔尖重新落在练习本上。

  动静传来,房门被轻轻推开。

  “杳杳,”许菘蓝的声音带着些许紧绷,看向认真学习的女儿,斟酌着说:“程先生回来了,去客厅打个招呼吧。”

  秋杳点了点头,作为被资助的对象,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主动出去打个招呼,表达谢意。

  ——

  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夜的清冷。

  程振邦放松地陷在宽大的主位沙发里,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项目落定的松弛。

  许菘蓝则安静地走向稍远一些的地方,微微垂着头,双手交迭放在身前,呈现标准的恭谨姿态。

  “程先生好。”秋杳走过去,声音不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也裹携着拘谨。

  程振邦目光扫过来,示意她们坐在侧面的沙发。

  秋杳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间用力,裙摆被她下意识地抻平。

  许是察觉到秋杳的不安,程振邦刻意放缓了声音,语气是长辈式的温和,“听菘蓝说,明天是入学考试,别紧张,放平心态,尽力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秋杳旁边的许菘蓝,唇边笑意加深了些,“菘蓝把你教得很好,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许菘蓝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很轻:“谢谢程先生,是杳杳自己一直争气,懂事。”

  程振邦没再说什么,他深谙识人之道,这双眼睛在商海沉浮中淬炼得异常锐利。

  仅仅几秒的对视,他便在这个眉眼清秀却带着倔强的小姑娘身上,仿佛看到了许菘蓝年轻时的影子。

  ——

  叁人简单说着话,秋杳生怕多说多错,对话间显得很乖巧,刻板的一问一答。没一会儿,气氛变得沉默凝滞。

  “程先生一路辛苦,喝点糖水润润吧。”许菘蓝适时地打破了安静,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随后,她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出来,碗里是温润的银耳雪梨糖水,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她走到程振邦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碗递上。程振邦伸出手去接,动作自然。

  就在他手指包裹住碗壁、许菘蓝的手指即将撤离的那一刹那,秋杳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看到,程振邦的拇指以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熟稔地方式,在许菘蓝的虎口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过两秒钟,两人就分开了。

  程振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神态自若地用瓷勺搅动着糖水,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赞许地点点头:“嗯,还是菘蓝的手艺好,清甜不腻,一路的燥气都压下去了。”

  眼前的景象,是善解人意的保姆和温和有礼的雇主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互动。

  然而,秋杳却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心中一片了然。

  ——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随即是有些懒散的脚步声。

新书包丢了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秋杳就醒了。

  她来之前,崭新的德瑞校服和一个深蓝色的皮质书包已经被送到房间。许菘蓝以为是这种好学校统一都会配发的用品,便没再额外准备,只叮嘱秋杳不要紧张,好好发挥。

  简单吃过早饭,许菘蓝先给程家的一位司机打了个电话,客气地拜托他送秋杳去学校。她转身又把那个新书包递给秋杳,仔细检查了一遍:“笔袋、尺子、准考证、复习资料都带齐了吗?再想想啊,别落下什么。”

  秋杳一一确认后点头。她自己那个旧帆布包,则被许菘蓝顺手放在了外间玄关的小方几上。

  ——

  车子驶入德瑞校区后,秋杳隔着车窗望去。

  校内挺拔的榕树与棕榈错落交织,树冠在步道上投下斑驳光影。

  宽阔的校道上,穿着深蓝镶边、剪裁合体制服的学生们背着各式各样的名牌背包,相互结伴交谈,走向不同的教学楼。

  一位佩戴着学生会徽章的高叁年级学姐在门口接待处等着她,核对信息后,便领着秋杳穿过连接主楼的拱廊,走向位于西翼的考场。

  考试过程比秋杳预想的更紧凑。笔试题目灵活刁钻,然后是全英文的面试环节,好在几位外籍老师的问题不算特别难,秋杳之前有所准备。

  结束走出考场时,面试官只让她回去等通知。她后背的衬衫都有些汗湿了,大脑因高速运转现下有些发涨。

  ——

  那位接待她的学姐很热心,看时间已近中午,便提议带秋杳去学生餐厅吃饭,顺便熟悉下环境。

  两人一路走,秋杳一路参观下来,只觉得这学校不仅面积大,建筑也很气派,她非常憧憬以后可以留在这里学习。

  德瑞的学生餐厅很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绿茵草坪尽收眼底。餐厅分了几个区域,不锈钢餐台擦得锃亮,正值午餐高峰,穿着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

  紧绷的神经在相对轻松的环境里终于得以松弛。秋杳把那个深蓝色的新书包放在了旁边空着的置物架上,跟着学姐点了份简单的意面,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学姐很健谈,跟她不停介绍着德瑞的社团活动和入校后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现在同学们要用的书也很多,我建议你要不买一个书立或者收纳箱?放在桌子下面。”

  “智能超市就在咱们这个餐厅楼下,有很多零食还有水果,一会儿我带你下去逛逛。”

  ……

  学姐真诚而热情的关心,让初来乍到的秋杳心头微热,她一一应是,和学姐道谢。

  女孩儿声音轻柔,带着点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说话时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眼神清澈见底,满是真挚的感激。

  学姐看着面前乖巧可爱的秋杳,瞳仁乌黑润泽,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盛满了纯粹的谢意。她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不由得顿住了,目光在秋杳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感叹道:

  “学妹,你长得这么漂亮,等正式入了学,怕是要被德瑞的男生们排队追了。”

  秋杳的脸颊瞬间飞起红晕,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睫,视线下意识地扫过餐厅里那些谈笑自若、浑身散发着光彩的同龄女生们。

  她连忙摆摆手,声音带着点羞赧:“学姐别开玩笑了,你才漂亮呢,而且性格这么好,又大方又开朗,特别让人羡慕。”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赞美,但夹杂着自卑的羡慕从秋杳心中满溢出来。

  她也想能轻松流畅地说出漂亮的英文句子;她也渴望能在德瑞这样的地方,凭实力成为众人瞩目的优等生;她更想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然散发出光芒的、真正优秀的女孩子。

  ——

  二人刚吃了一会儿,那位学姐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捂住话筒对秋杳快速说:“教务处刚来的电话!秋杳,恭喜你啊,考试通过了!”

巧合

  正午刚过,羽毛球馆里人声渐起。

  吃过饭的学生叁叁两两聚到这里,塑胶地板上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吱呀”声,球鞋与地面摩擦,空气里浮动着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微涩气息。

  程斯聿没有午休的习惯,和几个同年级相熟的男生在食堂快速解决了午餐,便拎着球拍前往球馆。

  他个子高,身形挺拔利落,即使在嘈杂的人群里也格外显眼。

  德瑞暗恋他的女生不少,常有胆子大的特意来羽毛球馆蹲点。此刻场边就有几道目光,大胆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一场高强度的双打下来,程斯聿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随意地贴在额角。

  他走到场边,撩起汗湿的运动T恤下摆,擦了擦下颌和脖颈的汗珠,露出一截紧实流畅的腰腹线条。

  男生随手的动作便引得场边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

  一个扎着高马尾、脸颊泛红的女生鼓足勇气跑过来,递上一瓶冰水:“程斯聿,给你水。”

  程斯聿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休息区的长椅旁,看也没看递水的人,只疏淡地摆了摆手:“不用,谢了。”

  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没什么情绪。

  他在长椅坐下,拧开自己带来的水杯灌了几口。好友陈柯桥凑过来,胳膊肘碰碰他:“哎,这学期的选修课,想好抢什么没?听说随机混班,不分年级,说不定能跟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一起上。”

  陈柯桥是班长,两人家里有生意往来,从小认识。

  他很了解程斯聿,天赋高,脑子好使,成绩顶尖,但对不在意的人和事情,懒散又懈怠。

  这些选课之类的琐事,向来是他顺手帮程斯聿搞定。

  程斯聿拧紧瓶盖,喉结滚动,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不甚在意地答:“你看着办,选什么给我也勾上。” 语气懒洋洋的,眼皮都没抬。

  陈柯桥早就料到这答案,耸耸肩,目光百无聊赖地投向窗外。

  午后的太阳正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外面葱郁的树影投在地上。他的视线忽然顿住,落在了窗外校道上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上。

  那女生没穿德瑞的校服,身形纤细,简单的白色棉布裙被正午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她急促的步子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后颈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干净又脆弱的氛围。

  “看什么?”

  程斯聿察觉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也往窗外瞥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被树影遮挡、快要消失在转角处的模糊背影。

  “当然是看美女。”陈柯桥收回目光,双手比划了个取景框的手势,对着秋杳消失的方向,笑得有点痞,“不觉得很有氛围感吗?阳光,绿树,少女……啧,可惜没带我那个相机,这构图绝了。”

  程斯聿隐约觉得那背影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也懒得深究陈柯桥的贫嘴。

  他刚把水瓶放下,搁在长椅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学弟。

  “喂,学长,没打扰你休息吧?”学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说事。”程斯聿言简意赅。

  “哦哦,是这样,”学弟连忙道,“你书包是不是丢了?深蓝色皮质的,四个角都包了棕色油边那个?”

  他是德瑞学生会的干事,今天正巧在失物招领中心值班,应该是有喜欢程斯聿的女生说从食堂那儿看到了程斯聿的书包,但是不好意思直接给他,就送了过去。

捉弄她

  台风过境后的早秋,空气里仍残留着暴雨洗刷过的清冽,却又被午后重新抬头的暑气蒸腾出一丝粘稠。

  学校里,隐隐约约的蝉鸣从树梢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夏末最后的挣扎。

  秋杳一路小跑,学校太大了,她跑错了好几个楼才找到行政楼的失物招领中心。

  到地方后,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碎发被濡湿,贴在白皙的颈侧。

  多耽误了点儿时间,秋杳心里不免火烧火燎——不能轻易弄丢,那书包是妈妈给她的,里面还有她做了一个暑假的笔记。

  失物招领中心给程斯聿打电话的那个学弟刚离开,换班了另一个同学,他正支着下巴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同学,我丢了个书包,深蓝色的……”秋杳气息微喘,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值班的男生头也不抬,随手把桌上的登记簿往前一推:“喏,先自己填信息,找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话音刚落,他抓起手机,含糊地“喂”了一声,一边应着一边起身往外走。

  室内陷入更深的寂静,只剩下对这里完全陌生的秋杳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弯腰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冰凉的塑料笔杆硌着指尖。

  正准备落笔登记,身后的金属门轴,缓缓发出了“吱呀——”的轻响。

  “砰。”

  外门打开又关合的声音。正在弯腰写字的秋杳听见动静一下子就机警起来,直起身回头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来人个子很高,身影被门外涌入的光线拉长,最终投在她脚边。

  秋杳的余光首先捕捉到的是对方熨帖的深灰色校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

  接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燥气息,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是程园惯用的香氛味道。

  她心头一紧,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移。

  程斯聿来了。

  他穿着德瑞高中标志性的深灰色西装校服,里面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一粒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午后的光线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男生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程斯聿刚从室外进来,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得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带着点惯常的疏懒,此刻正低垂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秋杳汗湿的鬓角和因为奔跑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件许菘蓝新给她买的浅色棉质套裙,面料轻薄,落落大方。胸口的起伏在略显紧张的呼吸下,显出一种不自知的柔软生机。

  原来是她,程斯聿反应过来,不久前那个被陈柯桥称赞的少女背影。

  ——

  秋杳放下笔,指尖微蜷,她抬起眼睫,目光不偏不倚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双桃花眼形状极好,眼尾略长,微微上挑,本该是含情的,可嵌在程斯聿这张过分冷淡的脸上,此刻却只余下对她的审视。

  他声音懒淡,轻飘飘的故意道:“学妹,丢东西了吗?”

  郁结的情绪瞬间堵在胸口,秋杳还记得昨天晚上他在家里是怎么给她脸色看的,实在不想和他说话,她别开视线,闷闷“嗯”了一声。

这么纯的脸,这么淫荡的姿势。

  傍晚时分,秋杳从德瑞高中回来,和许菘蓝一同出了趟门,买了学姐推荐的书立,又添置了些必需的文具。

  回到程园时,天边已染上淡淡的霞色。

  许菘蓝随口问起那个新书包有没有背回来,秋杳心头一紧,只含糊地说落在了行政楼,等明天去了学校再去拿。

  她没有立刻上楼去找程斯聿。

  心里压着下午对句暧昧不明的“随时恭候”,秋杳像揣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总觉得程斯聿不安好心。

  程园占地颇广,主楼恢弘气派,花园都是由专业的园艺师设计,打理得精致如画。

  佣人房位于主楼西侧的后方,这里相对僻静,旁边有一小片规划外的边角地,原本堆着些废弃的花盆和园艺工具,显得有些杂乱。

  秋杳洗了把手,动作利落,很快将这里简单收拾干净。

  早秋时节,正是移栽茉莉的好时候,程园里温暖的环境也适宜这些花花草草生存。

  秋杳观察了会儿土壤的湿度和松度,转身进屋换了居家的睡裙,又蹲回那片小小的土地上。行李箱里从宜南带来的几株茉莉花苗,被她小心翼翼护着放在土堆旁边。

  ——

  程斯聿站在自己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他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发现家中后庭院宽阔的草坪上刚被栽上了一片新的植被。

  这是园丁们精心侍弄的又一季轮替,也是程斯聿早已看倦的、程式化的风景。

  他长到这么大,连见父亲程振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生活轨迹就是日复一日地上学、放学,再对着这片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人工景观出神。

  单调,重复,了无生趣。

  这新栽的绿意,勉强算得上是近来视野里唯一一点微小的变化。程斯聿的目光懒懒地滑过细枝初冒出来的绿叶上,随后,无意识地投向拐角那片不起眼的角落。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

  秋杳正用园艺铲专注地刨着土坑。

  不管是学习还是干活儿,她似乎都习惯性地投入了十二分的力气,把自己折腾得出了汗,头发粘在额角和颈侧。

  女生的嘴唇微微张着,小口地喘着气。

  金色的夕照慷慨地笼罩着她,也照亮了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新鲜泥痕,

  她太漂亮,污渍落在她身上,都像是不小心盖到猫咪身上的一个可爱印章。

  程斯聿静静地倚在窗边看着。

  他的眼睫垂着,从侧面看,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整个人显得冷淡又散漫,仿佛只是在观察一片与己无关的微尘。

  她不是在喝不干净的水,就是在这儿和土较劲儿。在那里笨拙地摆弄着,种着一些他看都不想看,也绝不会出现在程园主花圃里的东西。

  那身看起来旧旧的睡裙,沾着泥土的工具,还有她这个人,都与眼前这片由顶级园艺师打理、每一寸都透着昂贵秩序的草坪和花木格格不入。

  果然是穷乡僻壤来的人,行为举止都透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生涩。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带着刻薄的念头,觉得自己除了偶尔兴致上来,逗逗这个保姆家的女儿,其余时间都不会待见她。

  可程斯聿明明觉得自己讨厌她,脑子里却控制不住想着意外闯进他视线的这个女生。

没见过这个?(周末二更)

  收到手机发出的入睡提醒时,程斯聿瞥了一眼,随手将它丢在床头柜上。

  他躺平,拉高薄被盖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和过去的许多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寂静。

  今天平淡无奇得仿佛那个保姆家的女儿从未闯入他的视线,她的声音也从未钻进他的耳朵。

  已经很晚了,从傍晚在花圃边,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落荒而逃算起,直到此刻,他房门外始终一片沉寂。

  预料之中。

  程斯聿扯了扯嘴角,觉得无趣得很,她不会来了。

  不管是怯懦,或者识相,总归是一看到他就躲来躲去。

  ……

  可他的念头偶尔也会飘远。

  如果许菘蓝真能成了他名义上的后妈,那秋杳这个便宜妹妹的身份,大概就坐实了。

  又或者,用不了多久,这个像颗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滚来的石子,这个突兀地砸进他乏味生活里的入侵者,就会像水汽一样蒸发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成她口中所说的“杳无音信”。

  无所谓。

  程斯聿翻了个身,面朝着冰冷的墙壁。

  他的生活本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乏味,多一笔少一笔,没什么分别。

  空调的冷风无声地灌下来,程斯聿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地盖到下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一并捂死。

  他一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冷漠,刻薄,缺乏耐心——这些标签他认,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他不需要对谁和颜悦色,更不需要对寄人篱下的这个女生有什么好脸色。

  是的,他对这样的自己很满意。

  可下午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她蹲在泥地里,纤细的腰肢弯折出柔韧感,睡裙的布料被撑起,勾勒出浑圆饱满的臀部线条。汗水沿着白腻的颈侧滑落,没入一道他看不太清的沟壑之中。

  于是,格外精神、无法入睡的性器像是在打程斯聿的脸。

  ——

  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沉浮,他的手指就要克制不住地摸向阴茎——

  “笃、笃、笃。”

  叁声清晰的叩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突兀地响起,和他傍晚敲玻璃时,试图引起秋杳注意的声音类似。

  原来她还记得,蠢笨得真的过来自投罗网。

先把舌头伸出来

  秋杳就在他的房门后,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被他直白又轻佻的问话刺得耳根发热。

  于是她强迫自己忽略刚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只尴尬含糊地点了点头,“没见过…不是,我也没看清什么…”

  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她只想立刻把这个话题掀过去。

  她埋着头避开他的视线,然后跟程斯聿摊开手,低声询问自己的书包。

  “我来了,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

  程斯聿看着秋杳低下头露出来的发旋,不由冷笑一声,他不知不觉想着她下午翘起来的屁股,就让自己硬了起来,可她除了不自在的脸红,其余什么反应都没有。

  “吱呀——”一声,是他彻底拉开了房门。他没再看她,转身往里走,声音听不出波澜:“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再说。”

  一股偏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斯聿的房间很大,秋杳走进来,发现房间里的色调是沉静的黑白色,线条冷硬。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铺开的星河。其余的布置很简单,玻璃柜陈列着书籍和一些昂贵的模型,地上随意扔着几双限量版球鞋。

  秋杳觉得现在仿佛踏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带着压迫感的空间。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踩着柔软的地毯。可房间太大,没走几步,还是靠近了他。

  然后,程斯聿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秋杳猝不及防,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他的后背。

  程斯聿还没说什么,可秋杳在接触上的一瞬间,立马就像是被什么毒蜂蛰了一下那样,她惊恐的往后退缩了一大步,和程斯聿拉开距离,拖鞋蹭过地毯,发出突兀的摩擦声。

  程斯聿回头,看到她这避之不及的动作,一股无名火腾起。

  “站那么远干什么?”他的咬音很重,眉心敛紧,显露不悦:“是要我把书包给你扔过去吗?””

  他说完,也不打算等秋杳的回复,长臂一伸,直接伸手攥住秋杳的手腕,把人往身边带了一步。

  秋杳只觉得手腕像被烙铁烫到,那股陌生的灼热温度瞬间顺着胳膊蔓延上来,很热,像糖浆蜂蜜一样粘在她的身上,甩也甩不掉。

  然后,她就听到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还没说条件……”

  “你别说了!”

  她不用听也知道,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秋杳打断他的话头,又挡开他的手,整张脸红透,眼睫猛颤。

  程斯聿仔细端详秋杳对着他充满抗拒的表情,小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只害羞的野兔子,谨慎胆小得过分。

  设下陷阱的猎人,哪里舍得放过已经踏入领地,惊慌失措的猎物。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他欣赏够了她的窘迫,缓缓开口:“听说你成绩很好,入学面试高分通过。”

  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秋杳蹙眉,警惕地看着他:“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他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温度,“成绩好,说明你听得懂人话。下午的意思是书包还你,有条件。”

  秋杳眼皮狠狠一跳:“嗯?”

  程斯聿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她微微张开的唇瓣,里面粉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

舔指(周末二更)

  从上学起,秋杳的坐姿就很端正。

  即便此刻双腿跨在程斯聿身上,以这么暧昧的姿势坐在他的腿中间,秋杳仍然保持刻板的端正,脊背挺直,双肩自然下沉,表现出一副规规矩矩,自尊自爱的模样。

  她没抬头也没看他。和傍晚相同的是那条沾染过泥土的白裙,原来坐在他身上,裙摆自垂时已经要盖过她的膝盖。

  并不是故意浪荡作态,程斯聿一直知道,所以落在他眼里的她,身上微鼓的小胸脯和浑圆的屁股,都是他在自我臆想。

  程斯聿觉得她可真是有意思,浑身上下都有趣得很,亟待他去发掘,去逗弄。

  他的手指捏起秋杳的下巴,看她顶着这张招摇的脸,却露出很老实又木然的表情。

  起初,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肌肤目光在秋杳故作平静的脸上逡巡,欣赏着她眼底努力压抑的慌乱。

  然后,在秋杳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撬开了她紧闭的唇瓣,探入了温热柔软的口腔,精准地抵住了湿滑的舌头。

  小巧的舌尖被程斯聿挟在温热的指腹间揉捻、玩弄,带来一种强烈的异物感。

  秋杳下意识地缩着脖子想往后躲,却被他另一只宽大的手掌牢牢按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

  “躲什么?”他声音沉下来,带着点惩罚性的意味,手指微微用力,捏住她敏感的舌尖向上轻挑。

  秋杳承受不住,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淅淅沥沥渗出来。

  狼狈和羞耻感漫上来,秋杳不敢动了,她越是小心翼翼地想吞咽,想控制住口中泛滥的水,可柔软的舌尖总蹭过嘴里的指腹,程斯聿就被被她舔得越痒,越难耐。

  可惜她的嘴巴太小,只能塞下他的两根手指,他只能借着缓慢分泌的湿润,指尖带着点试探往舌根探了探。

  秋杳的舌头本能地瑟缩躲闪,这种抵抗彻底消磨掉了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唔…唔…”

  秋杳难受地发出呜咽,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她现在被迫跨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感受到硬硬的一根东西在顶她,戳她,这个姿势和舔他手指的动作让她感到屈辱,像个被操控的玩偶。

  “不……不玩了……”她含糊地哀求,试图别开脸。

  程斯聿面色骤然冷了下来,猛地将手指抽了出来,他肃声警告,眼神压迫:“不行,我还没玩够。”

  秋杳讨厌他这种倨傲的样子,她扭头别开脸,眼神清冷倔强。

  她是在某些方面比同龄人更懵懂些,但不代表她真的无知。

  程斯聿现在的行为,早已超出了任何玩笑或恶作剧的界限,带着对她赤裸裸的侵犯意味。

  胸腔里像有浪潮在翻涌,勇气一阵阵地冲击着恐惧的边缘,退去后又留下更深的胆怯。

  秋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不适,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程斯聿……你不是一直很嫌弃我,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捉弄我?”

  半晌没人接话,她疑惑的盯着程斯聿的神情变化,然后就对上他一双冷然的眼睛,以及皮笑肉不笑的俊脸。

  “是啊,因为讨厌你,所以想捉弄你。”

  他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呢,秋杳反而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移开视线,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你……”

  话音未落,程斯聿突然毫无预兆地俯下身,亲了下她的唇。

一封来信

  卧室里,空气仿佛凝滞。

  秋杳微垂着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悄然落在程斯聿随意垂落的手上。

  他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微微凸起,从虎口处一路蜿蜒向下,隐没在紧实的腕骨线条里,显得充满力量感。

  男生还在等待她的解释,在某一刻,似乎心有所感,倏然看向她。

  秋杳收回了视线,心道他如果知道她现在正想什么,或许会毫不留情地又一次嘲笑她。

  ——

  程园那个带给她下马威的初见,并非秋杳第一次认识程斯聿,她其实早就知道“程斯聿”这个名字。

  一年前,那时她在宜南读书,教室里总弥漫着南方小城特有的那种挥之不去的潮气。

  某天快要下课,英文老师给她们展示了全国中学生英语作文大赛的特等奖。老师还特意调出了组委会提供的、全程录制的写作视频片段,在班里展示。

  画面亮起,镜头短暂地掠过一张年轻而专注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沉浸于思考的疏淡感。

  随即,画面迅速聚焦,稳稳落在了一只握笔的手上。为了保证公平,参赛者需在手背贴上清晰的姓名标签。

  秋杳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那只手和他的名字所吸引。

  那是一只属于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蜿蜒着几道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起伏。最吸引她视线的,是手背标签上那叁个墨色的黑字:

  “程斯聿”

  “聿”在古代为笔,秋杳忍不住想,果然字如其名,名如其行。

  他写单词的速度很快,流畅的书写动作带出行云流水的笔锋,每个词都收束得干脆利落。

  视频很短,那个写字的少年面容在画面中一闪即逝,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水汽。秋杳甚至没能清晰地记住他的长相。

  可那只手,连同那手背上很特别的青筋走向,让秋杳格外印象深刻。

  书桌前,昏黄的台灯下,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个写作视频片段,反复暂停、倒带,目光紧紧追随着屏幕里男生握笔的走向,笔尖如何起承转合,力道如何收放,她都细细揣摩,然后一笔一划地临摹。

  看得太久了,所以记得太深了。

  这么漂亮的字迹,终于也成了她的。

  后来的某个夏夜,窗外蝉鸣聒噪,外婆已经睡下,房间里闷热得只有老旧风扇在吱呀转动。秋杳伏在案头学习,意识渐渐昏昏沉沉。

  梦里,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男生。

  唯一清晰的,是那只无数次出现在视频上的手。右手背侧有一条青筋,从虎口往下的位置暴起,一直延伸到了腕骨。

  是第叁方的视角,男生开始用这只手,指间顺着她光滑的皮肤,往肩颈滑过去,勾着细细的内衣带往下褪,再解掉内衣扣,梦里的秋杳睡得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很快,他的手插入床和她之间的缝隙,抓着她胸前的软肉捏了捏,秋杳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明显害羞,又挣扎。可身体却依然在诚实地讨好起这个男生,顺着他的节奏耸动着胸脯。偶尔几下,乳尖摩擦过他手背侧的青筋,激起颤栗。

  ……

  等惊醒时,窗外月凉如水,房间里一片寂静。

  秋杳捂着发烫的脸颊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一种陌生而甜涩的滋味蔓延开来。

我喜欢养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校园里那些绿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染上秋黄。

  秋杳在德瑞的学习生活,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自从那晚她没有回答他的质问,程斯聿把书包还给她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对方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极少在她视线范围内出现。他读高叁,秋杳所在的高二教学楼和他不在一片区域。

  校园这么大,两人竟真的一次都没碰上过。

  秋杳心底那点因为对峙而掀起的波澜,终于也彻底平复下去。

  挺好,她心想。

  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偶尔交错了一下,现在各自回归正轨,再正常不过。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要他不再来招惹她,她也绝不会主动靠近他。这样,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

  港城的天气虽然一直晴好,但夜里风却大了起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刮得窗户呜呜作响。

  秋杳心里惦记着程园花圃里那几株刚冒芽的花苗,怕夜风太猛,每天放学后总要去看看。

  有时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被风一吹,丝丝缕缕黏在脸上,她撩了几回,烦了,索性随它去。

  蹲在花圃角落,借着园灯昏黄的光检查土壤时,偶尔一抬头,秋杳的目光会掠过主宅叁楼程斯聿房间的那扇窗户,总是黑沉沉的。

  有时星星的影子反射上去,除此之外,漆漆的玻璃就像一口深井,无声无息,没有生气。

  她收回目光,指尖拂过嫩绿的小叶片,心里一片平静的踏实。

  ——

  周五早晨,港城的阳光略微泛起热度。

  德瑞国际高中的校门口,各式线条流畅的豪车陆续停下,有一些没有选择住校的学生们从车上下来。大家皆是统一着装,深蓝色西装外套熨帖合身,男生是灰色西裤配领带,女生则是同色系格子短裙配领结。

  一阵略显尖利的呵斥声,刺破了晨间校门口惯有的结伴聊天声。

  秋杳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生正微扬着下巴,一脸毫不掩饰的愠怒和不耐烦。

  她长得很夺目,是那种带着精心修饰和优越感滋养出的漂亮,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骄矜的怒火。她正对着面前一个微微躬身的司机发难。

  “我刚刚说的话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女生的声音拔得很高,理所当然地颐指气使,“让你避开那个水坑,你看不见吗?为什么偏要把车停在这里。”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自己那双小羊皮鞋的鞋尖,边角果然溅上了一小点泥渍。

  司机连声解释:“对不起,林小姐,实在是因为车太多了,一时没找到更合适的停车位……”

  “没找到,一句没找到就完了?”被称作“林小姐”的女生秀丽的眉毛狠狠压下,不等司机说完就打断他,“算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回去跟我爸爸解释吧。”

  她说话实在太过刻薄鄙夷,引得周围一些学生侧目,但似乎又习以为常,看了一眼便匆匆走开,显然这位林小姐的脾气在德瑞怕是出了名的。

  秋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破坏欲(二更)

  上午最后一节,是外教Mr. Collins的文学赏析课。地点在阶梯教室,深蓝色的座椅呈扇形向讲台展开,班上的同学叁叁两两散坐着,空间颇为宽敞,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今天讲的是美国作家亨利·詹姆斯的《一位贵妇人的画像》。其中有涉及亲吻的几个桥段,Mr. Collins特意挑出了小说中几个涉及亲吻的关键情节,重点讲解。

  PPT翻到新的一页,背景是一幅古典油画,昏暗的光线中,一对恋人紧密相拥,唇瓣即将触碰,气氛暧昧浓烈。

  “The kiss,” Mr. Collins 是个刚被聘用过来不久的意大利人,他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a potent symbol ……” 他想表达的是亲吻在作品中,是一种象征,代表着激情,臣服,有时也意味着僭越。

  周围不时有同学们在窃窃私语今天的上课主题。

  秋杳的目光也不免落在屏幕上即将相接的唇上,指尖放下笔,她无意识地蹭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凉意。

  她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指尖蜷缩起来。

  “秋杳,” 坐在旁边的夏梨用笔帽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凑过来,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八卦的兴奋,“老实交代,你谈过恋爱吗,接过吻没?”

  秋杳的脸“腾”地就热了,下意识摇头。

  “哎呀别害羞嘛。”夏梨的圆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学校风气很开明的,只要不影响最后的GPA成绩,谈恋爱的多了去了。就凭你这张脸,这气质,我敢打包票,等大家熟悉你了,追你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校门口。”

  她说罢,笑嘻嘻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长长的阶梯教室。

  秋杳被她这种直白的话闹得有些臊意,只能含糊地否认了一声,想把注意力拉回讲台。

  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跑偏了。

  那晚在程园,程斯聿带着侵略的一个吻,虽然是转瞬即逝的触碰,画面却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毫无疑问,她对程斯聿已经彻底幻灭,他傲慢又恶劣,那点基于遥远印象的好感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可他俯下身来那一刻,她仿佛能感受到萦绕在他们肢体间隙时的温度,这时,程斯聿短暂地,又变成她过去梦中的他。

  她心里曾模糊勾勒出的那个专注沉静的影子,一个干净纯粹,仅仅存在于她想象里的错觉。

  ——

  就在这时,Collins 的目光扫视全场的学生,最终定格在秋杳身上,嘴角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他用英文提问她道:“秋同学,也许你可以分享一下你的想法,你认为吻在文学中承载的象征意义还有什么,它代表纯粹的爱,还是某种更本能的东西?”

  Collins刻意加重了“本能”这个词的发音,目光似乎在这位女学生身上掠过,快得像错觉。

  他话音刚落,拿着激光笔的手就对准了秋杳,全教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这里来。

  ————

  定了定神,秋杳站起身,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联想压下去,用英文清晰而程式化地回答起来。

  她引用了几个经典文学例子,谈及吻象征着纯真,炽热的爱意以及承诺等等,内容标准,避开了任何私人化的解读或暧昧的暗示。

  Collins 听完,脸上那抹笑容似乎淡了些,带着点意兴阑珊。他点点头,示意秋杳坐下。

  秋杳刚重新拿起笔,旁边的夏梨就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替她不平的同情:“我的天,你也太倒霉了吧,我怎么感觉Collins老师每节课都盯着你提问啊?还总挑这种很难回答的问题。”

  秋杳摇摇头,把摊开的笔记本抚平,语气平静:“没什么。可能因为我是新转来的,基础不算特别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老师是想多锻炼我的语感和临场反应能力吧。”

  夏梨皱了皱鼻子,视线飘向了讲台上的人,她之前就听说过,这个新来不久的老师虽然专业能力很强,但似乎私下里总爱和女学生聊天搭讪……

  可德瑞的老师们大多性格和善,基本没有听说过有作风上面的问题出现。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有这功夫,还不如考虑下课后,和秋杳一起去餐厅吃什么午饭好。

游泳课

  下午最后一节是课外选修课程,自由游泳。这类课程重在参与和体验,德瑞的学生可以选择游泳或是在泳池旁的休息区看书、完成其他事情。

  高二和高叁的学生课程安排相对灵活,游泳课属于公共选修,不同年级的学生常混班上课。

  秋杳换好学校配置统一的女式连体泳衣,从更衣室走出来。泳池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泳池水波荡漾,反射着顶棚透下的天光,映得整个空间光影晃动,她刚适应这光线,脚步就顿住了。

  程斯聿正站在离入口不远的泳池边,做着热身拉伸。他身量挺拔,肩宽腿长,身上覆盖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流畅而富有少年感。

  周围很多女生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他,水光在他身上跳跃,勾勒出清爽利落的轮廓。

  他侧对着她,正高高地抻长手臂,肩胛骨的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

  秋杳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夏梨之前就跟她说过,游泳课会高二高叁年级的一起上课。

  上周刚进德瑞,秋杳恰巧因为生理期所以没来游泳,这次是躲不过了。

  她正犹豫着是直接下水还是先去角落适应一下,程斯聿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转过了身。

  很快,他暂停了热身动作,朝她所站的位置靠近。

  “能下水吗?”程斯聿目光扫过她慢吞吞踌躇的样子,语气平淡地问她,但眼神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学校这种保守的泳衣将她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纤细的四肢和一截雪白的脖颈,反而更衬得她骨架小巧,皮肤在泳池的反光下白得晃眼。

  秋杳本不想跟他有什么太多接触,她抿了下唇,点点头:“没事,我可以。”

  程斯聿轻嗤一声,收回视线,继续活动着手腕脚踝,漫不经心地说:“有事你也不会说的,反正你讨厌我。”

  他动作没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吧,学妹?”

  秋杳对他的调侃没接话,只是看着水面。她确实不喜欢他这种说话态度,但这会儿她心思更多在怎么克服对水的陌生感上。

  “会游吗?”程斯聿忽然又问,声音近了些。秋杳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要不要我教你?学期末拿到德瑞的游泳基础证书能加学分。” 他语气带着点笃定,像是拿准了她会在意学习和成绩方面,毕竟一个破书包和一些笔记都能让她愿意委曲求全被他玩儿。

  秋杳一怔,下意识看向泳池边正在巡视的游泳老师。她转过头,目光很慢地移到程斯聿脸上,眼神清澈坦荡:“还用你一个学生教?那儿不是就站着老师吗?”

  程斯聿:“……”

  他看着她。女孩乌黑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角,眼睛乌黑清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全身都透着不谙世事的直率。

  他很早就发现,秋杳除了总想躲开他,说话时有种天然不带弯绕的耿直劲儿,有时能一针见血地噎住他。

  “你说呢?”程斯聿觉得自己的计划出师不利,没好气的无奈道:“他一个人要看管半个泳池的人,防着意外,哪有功夫单独教你?”

  发生了太多类似的事,秋杳本能地觉得程斯聿不会冲她憋什么好屁,在这方面她一直警惕得可以。她皱起眉,冷冷道:“我可以找夏梨教我。”

  程斯聿彻底笑出声,下巴随意朝泳池里一抬。秋杳顺着看去,就看到夏梨套着个醒目的黄色游泳圈,在浅水区里正跟一个身材健硕的高叁学长聊得热火朝天,学长的手还扶在她的游泳圈边缘。

  秋杳:“……”

  她记得中午吃饭时,夏梨还拍着胸脯保证下午会教她。

  “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会保证你的安全。”程斯聿挑眉,已经看穿她的犹豫。

  这点秋杳倒是信的。他虽然恶劣爱捉弄她,但从去了他家后,他确实没做过真正危及她安全的事。

她明明是水做的

  秋杳抬起头,目光却只堪堪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喉结上,她的声音有点干涩,却很清晰。

  “谢谢。”

  程斯聿垂眼扫了她一眼,回了句“谢什么”,随即走到池边,一个利落的起跳,扎进了泳池。

  ——

  周围不时有学生游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这对看起来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组合。

  无他,程斯聿在学校太过醒目,而站在他身边的陌生女孩自然会引起他们的好奇。

  秋杳踩着扶梯慢慢下水,冰凉的水波立刻包裹上来,让她浑身僵硬。程斯聿已经站在她面前,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锁骨滑落。

  程斯聿站在她侧前方,水深只到他胸口,对她来说却需要踮着脚维持平衡。

  “放松,别跟根木头似的。”程斯聿的声音在水面上方响起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朝秋杳摊开,“手给我。”

  秋杳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摊开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而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指。

  这让秋杳又控制不住想起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这只手写字时的样子,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双手的主人会这样闯入她平静的生活。

  “身体前倾,重心交给我。”

  程斯聿说话少,教人时下的指令也简洁。

  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稳定力量,秋杳尝试将身体前倾。他手臂肌肉线条随着用力微微隆起,在粼粼水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她努力忽视掉这种心悸的感觉,尝试认真练习。

  程斯聿看她适应地差不多了,便用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后颈,使着一点力道向下压。

  “头低下去,脸埋进水里,试着憋气。”

  秋杳没忸怩,闭上眼,心一横,将脸浸入水中。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住她的感官,水流在耳边咕噜作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稳稳地支撑在她腰侧和后颈,成为她在水下唯一的支点和方向。

  十几秒后,肺部开始发紧。秋杳想抬头,脚下却一滑,慌乱中下意识抓住了什么。

  等出了水面反应过来时,她的手臂已经环住了程斯聿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透过湿透的泳衣,她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震动声。

  “深呼吸,放松,好吗?”

  头顶有他的声音传来,意外地柔和。

  程斯聿稳稳托住她的腋下将她捞了起来,随即按住她潮湿的脸,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明明只需要将她往水面上带一下就好,可他抓她时却还是没忍住多用了一些力,让她贴上了他。

  眼见可怜的女孩儿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有几滴挂在睫毛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泳衣领口处的水珠正顺着乳沟滑进去。

  太诱人了,程斯聿决定收回之前说过她很土气的话。

  他又用拇指抹掉了她眼尾边缘的湿痕,低头仔细凝视起她的每个细节。

  他想,她明明是水做的,胸脯贴到他身上时,软软的肉滑动着,蹭着他。

  ————

亲你一下,行吗

  程斯聿在德瑞的那间休息室,是程振邦当初大手笔捐建新实验楼时附赠的一个私人空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

  靠墙摆放着米白色布艺沙发和原木茶几,一面墙是顶着天花板的书柜,另一面则是巨大的落地窗。

  秋杳跟着程斯聿进来,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氛味道。她仍是有些拘谨的样子,目光扫过这片过于舒适的空间。

  程斯聿没说话,让秋杳坐下后,将受伤的手随意搁在沙发扶手上,那道细小的红痕在光洁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目光扫过来,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落在秋杳身上,从微湿的发梢滑到泛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紧抿着的时候色泽浅淡的唇上。

  秋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又开始升温。她轻吸一口气,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创可贴,撕开。

  “手。”她低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程斯聿很配合地把手伸过去。秋杳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的皮肤,只捏着他指尖的侧面,低下头,专注地将那枚创可贴对准伤口,仔细地贴好、抚平边缘。

  她的动作轻柔,俯身时呼吸轻轻地拂过他指节的皮肤,带来一股痒意。

  程斯聿的目光一直粘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少女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因为专注而微微皱着。

  她离得这样近,身上还带着一种干净的馨香。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颈后细小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程斯聿很确定,他身下滚烫的肉棒因为这一幕,正蓄势待发的翘起。

  贴好了。

  秋杳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抬头想确认一下。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冷淡,而是像暗流涌动的深海。

  她的心猛地一跳,慌忙移开眼,撑着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

  “啪”的一声轻响,束着她半干长发的皮筋毫无预兆地绷断了。

  浓密乌黑的长发瞬间倾泻下来,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散落在她的肩头、后背。

  而那根断掉的皮筋,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程斯聿的两腿中间,离他被校裤布料包裹着那严实的鼓囊一团,只有咫尺之遥。

  空气瞬间凝固。

  秋杳僵在原地,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就是不敢再看那个位置,也不敢看程斯聿。小声嗫嚅着,“……把皮筋给我。”

  程斯聿的目光从她绯红的脸颊缓缓下移,落在那根静静躺在他裤子中间的黑色皮筋。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再抬眼看向她时,眸色比刚才更加幽深,开口声音都哑了。

  “自己来拿。”

  秋杳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蜜桃,那个位置·…她怎么可能伸手去拿。

  两人僵持住了,程斯聿看着她这幅样子,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胸前的饱满鼓胀,还会想起她泳衣下方偶尔上抬,露出的白皙肉感的大腿。

  喉咙更痒了,迫切需要有什么东西来填补,他感觉自己像是丧失了理智,甚至就连脑子都跑了。

  他就只有一根硬邦邦的肉棒,杵起来,因为她。

  “有糖么?”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突兀地来了句。

  秋杳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糖?”

嫉妒和欲望

  秋杳听他说到忍不住,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滚水烫醒。

  可程斯聿的身体已经俯压下来,将她牢牢困在沙发和他之间。

  “不行,程斯聿!”秋杳有点被吓到了,伸出手使劲推在他胸前的校服上,可面前身躯毫无撼动。

  “程斯聿……”她绷平微颤的语气,仰眸认真地看他,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可能习惯了和别的女生开玩笑,但我不行,我不接受你这么强迫我。”

  秋杳默默劝自己,她不能任性,不能任性。因为她现在住在他家,她得以上这么好的学校,还好不容易和妈妈待在一起,都是因为程家。

  程斯聿的双臂撑在她两侧的沙发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嘴角那点笑意淡去:“我不和女生开这种玩笑。”

  秋杳蹙紧眉头,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人:“我不喜欢你欺负我,你去找愿意让你欺负的不就好了吗?”

  “你不一样。”程斯聿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扯出一个懒散又带着点自嘲的笑,“你不是我‘妹妹’么?”

  “......”

  秋杳瞬间想起程园那晚他冰冷的那句,“哪来的妹妹”,这分明又是在戏弄她。

  程斯聿看她气得咬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仰头死死瞪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委屈又愤怒的小兔子,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控诉。

  “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你见过真的欺负是什么吗……”他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喉结滚动,低低叹了一声,“别摆出这副我要吃了你的样子。”

  “难道你没有欺负我吗?”秋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从我来程家的第一天起,你哪天给过我好脸色?”

  ……

  怎么会有她这么较真的人,非要争出个一二叁四五来,不服气也不顺从,眼里全是对他的抗拒。

  程斯聿眼底久筑的堤坝崩塌,浮躁又不耐,“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秋杳刚说了个“不”字,托着她后脑的手指就突然开始用力,灼热的鼻息喷在她颈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秋杳开始呜咽着拼命推搡他的胸膛。“……放开!”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汹涌而出。

  是真怕了,她觉得程斯聿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已经变本加厉,可他硬得像铁,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勒得她骨头生疼。

  ——

  应当是那个姓许的保姆给她刚洗过的校服,眼前人身上飘着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甜香,又纯又欲,勾得人发疯。

  程斯聿眼神沉得吓人,像盯死猎物的狼,猛地捏住她下巴,逼得她高高仰起头,露出脆弱绷直的颈线。

  “唔——!”

  根本没给她半点反应,滚烫的嘴唇反复碾着,啃咬,他不管不顾地用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强硬地舔了进去,粗鲁地翻搅、吮吸,掠夺秋杳口腔里每一寸湿润的气息。

  秋杳未经人事,瞬间被这狂风暴雨般的侵犯抽干了力气,身体软得像滩水,只能发出破碎的的喘息。

  可程斯聿那只箍在她腰上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她腰线滑下去,隔着制服裙薄薄的布料,五指张开,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渴望,缓缓揉捏她饱满的臀肉,男生修长的指节深陷进去,揉搓、挤压,带着布料摩擦出暧昧的声响。

  隔着内裤,弹软的臀肉在他掌下被肆意地搓圆捏扁。

  尾椎骨一阵痒意传来,秋杳回过神,羞耻、愤怒、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神经。

  一股狠劲涌上,她趁他唇舌肆虐的间隙,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看,就是她

  秋杳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掌心的灼热感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她看着程斯聿脸上迅速浮起的红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半是未消的怒火,一半是后知后觉的惊慌。

  秋杳从来没有猜透过程斯聿的想法,他和她一点都不熟,那些关于“程斯聿”的,曾让她少女心萌动的粉色幻想,早在一次次不愉快的碰面中被破坏,只剩下眼前这个恶劣专横、变成了像只恶狗一样耍无赖的程斯聿。

  扇他之前,秋杳只是凭着被轻薄后愤怒的本能驱使,是应激反应。扇完以后,她却瞬间有点害怕这么打他,会得罪了他。

  妈妈好不容易为她争取来的德瑞入学资格,可以程叔叔在德瑞的地位……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刚来两周,被冠上攻击同学的罪名,然后狼狈退学的场景。

  然而,对方被她打了后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程斯聿没太在意脸上的巴掌印,他直起身,下颌微抬,恢复了那副矜贵大少爷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失控和强吻从未发生,只有唇角的伤口和脸上的红痕昭示着一切。

  秋杳很快就绷回去情绪,木然?得没表情,镇定道:“行了,你欺负我,我也打你了,你以后不要找我。”

  “不行。”程斯聿像是听到了好玩儿的笑话。他无视脸上的疼痛,再次俯身,在她红肿的唇上飞快地又啄了一口。

  “那要不你打回来……”秋杳无奈地说。

  程斯聿的目光静谧且黏稠,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她侧脸上时,指腹贴在那里轻轻摩挲了起来。

  “舍不得,还不如多亲两下。”

  他轻狭起眸,有些讶异于手下的滑腻感,总之是他有问题,所以根本没计较她打他这事儿。

  “你……”秋杳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软钉子气笑。她咬着牙,觉得他和她仿佛不属于一个物种:“我真的理解不了,你每天都有你的一套歪理是吧。”

  ——

  两人正对峙间,门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秋杳一顿,看到程斯聿眼底的兴味瞬间散去几分,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门外传来陈柯桥疑惑的声音:“斯聿,在里面吗?”男生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显得有些模糊。

  程斯聿眉头微蹙,目光却依然胶着在秋杳脸上,他扬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疏离,听不出任什么波澜:“什么事。”

  “哦,你在就行。”陈柯桥的声音顿了顿,对程斯聿的回应速度有点意外,“也没啥大事,你一会儿看下手机,就问问你今天要不要去上今天晚辅导?tutor说要点名。”

  “不去。”程斯聿答得干脆利落。

  “……就你一个人在?”陈柯桥试探道。

  “嗯。”程斯聿的回答简短得不能再简短,他想尽快结束话题。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归寂静。

  ——

  短暂的插曲像骤然截断了方才的氛围。秋杳回过神,心脏还在狂跳,挣开程斯聿还虚拢在她颊边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快速整理着被扯得有些凌乱的制服裙摆和衬衫领口。

  “我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看也不看程斯聿,转身就要去开门。

  程斯聿看着她的背影,一副恹恹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样子,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蹙了下眉。在她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一步上前,干燥温热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秋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要抱她(二更)

  高二现在已经放学,教学楼的喧嚣褪去,夕阳的余晖为空旷的走廊镀上一层沉静的金橘色。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汇入电梯下行。

  秋杳走得很快,纤瘦的身影在长长的廊道里被拉得细长,夕阳下的影子在光洁的地面上轻盈地跳跃穿梭,又倏忽被拉长。

  程斯聿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认认真真看她的背影。

  她太安静了,明明长得漂亮招摇,在学校里却不很显眼,连最好看的那双杏眼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垂着,像一朵独自开在暮色里的栀子,香气清冽,却无意引人驻足。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浓密的树冠筛下斑驳的光点,跳跃着落在少女的制服裙摆和少年挺括的肩头。

  日暮的温柔光辉仿佛有实体,沉沉地趴伏在他们的肩膀和脊背上,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震颤。

  程斯聿闲散的脚步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肯拉近也未曾拉远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两个人步速相同,呈现相对静止状态,于是风为之停。

  秋杳看着身后一道比她更长的影子一路跟随,突然停住脚步,她没有回头,一脸严肃地开口:“程斯聿,老师找我有事儿,你别跟着我了。”

  程斯聿也停下脚步,目光盯着前面那颗后脑勺,“都放学了,有什么事不能上学的时候说。”

  秋杳自己也觉得奇怪,外教Collins确实在放学前的企业微信里给她发了邮件,说她的艺术鉴赏作业存在问题,需要放学后面谈修改。

  秋杳的周考成绩本就不理想,为了保证绝对升学率,德瑞有规定,连续叁次考试成绩垫底,就会勒令卷铺盖走人。

  秋杳很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又飞走了,她对老师的意见向来反复琢磨,不敢怠慢,看到作业出现问题,心就揪紧了,这才急匆匆折返教学楼。

  她不再理会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也顾不上解释,加快脚步径直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外教办公室。

  程斯聿看着她的方向,眉头蹙了一下。

  ————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秋杳抬手,指节敲了敲,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Mr. Collins?”

  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两下,依旧是一片死寂。想到邮件里老师的要求,她还是试探性地握住了把手,轻轻向下压——

  “吱呀”一声,门开了窄窄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门框上方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关,一大桶冰冷刺骨的冷水,毫无预兆地兜头倾泻而下!

  “哗啦——”

  巨大的冲击力和水声几乎同时炸开。

  秋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巨力狠狠砸在头顶和肩膀,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狼藉的空白。

  冷水疯狂地钻进她的头发,衣领,浸透薄薄的制服衬衫和裙子,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黏腻感。

  秋杳单薄的白色衬衫瞬间变得半透明,湿漉漉地紧裹着身体,甚至隐约透出内衣的痕迹。

  拐角站着等她的程斯聿听到动静,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往办公室跑来。

  然后,他就看到冷水还在顺着秋杳的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水渍。

属狗的(一更)

  秋杳觉得意识像沉在温热的水底,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窗外已是薄暮冥冥,而自己现在正躺在陌生的床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记得,是程斯聿抱了她,可她后来头晕脑胀,开始烧得迷迷糊糊,没什么力气。

  他抱着她穿过校园,又一路抱回这间他的休息室,再后来,就有医务室的医生过来给她输液。

  身体像被抽走了筋骨,但冷意已经褪去大半。秋杳撑着发酸的手臂坐起身,目光扫过旁边的小圆桌。

  几道清淡的饭菜,还有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粥,整齐地摆在那里。食物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许菘蓝的信息,秋杳点开:“杳杳,司机说你还在学校学习,别太累啊,早点回来。”

  秋杳看着这行字,微微一怔,应该是程斯聿跟司机交代过吧。

  ——

  轻微的脚步声从隔间传出,秋杳抬眼望去,看到男生换了件休息室内穿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线条。

  他似乎刚冲过澡,黑色短发半干,随意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凝着细小的水珠,衬得他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平日的冷锐,多了点慵懒气。

  程斯聿抬眼,目光没什么重量似的,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两圈。

  女孩儿看起来比刚才被淋湿后虚弱的状态好了很多,她真的跟只小兔子一样,软乎乎的,刚退烧的脸颊还残留着病态的薄红,眼神因为初醒和茫然显得雾蒙蒙的,像被人欺负过。

  秋杳移开对视的视线,忍不住回想起放学时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

  “好点了?” 他走近,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和颜悦色。

  “嗯。”秋杳低声应着,想了下,又补了句:“谢谢你。”

  “只会口头说谢谢……”程斯聿低嗤了声,挪开眼看向圆桌,示意面前的病号:“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秋杳确实饿得发虚。下午游泳课的寒意还没散尽,又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身体和心理都透支到了极限。

  她没客气,坐下就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扒拉起米饭。

  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点的菜意外地很合她口味,茄汁牛肉滑蛋饭酸甜开胃,暖融融地滑进食道里,旁边还有点缀着蓝莓的芝士蛋糕作为甜品。

  她吃得专心,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努力囤粮的小仓鼠。直到大半碗饭下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程斯聿几乎没动筷子,只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她含着半口饭,含糊地问。

  “没胃口。”他答得随意。

  于是,秋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盘子里的那一整块蓝莓芝士蛋糕。她想吃,又有点不好意思。

  “想吃就吃。”程斯聿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把碟子推到她面前。

  秋杳耳根微热,拿起小勺,斯斯文文地挖了一角送进嘴里,浓郁的芝士香混着蓝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跟你妈做的比,哪个好吃?”程斯聿忽然问。

  “啊?”秋杳一愣,抬起头。

  “我看她在家好像给你做过这个,端到花圃让你尝。”他补充道,眼神坦荡。

  “你偷看我。”秋杳脱口而出,脸颊因进食和情绪鼓起来。

第一次发情的狗(舔乳h

  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秋杳的注意力就放在了程斯聿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上,他指腹的温度很高,紧紧熨帖着她腕间的皮肤。

  热度沿着手臂的脉络向上蔓延,秋杳感觉整条胳膊要烧起来了一般。

  不同于很多青春期的男生不太注意卫生,然后时常散发出汗臭味,程斯聿身上那股气息很好闻。

  说不清是什么香,像雪后初霁的松林,又像冷冽山泉旁生长的薄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沉沉地笼住了她,盈满她的鼻尖。

  靠的太近,秋杳脑子里乱糟糟的。即便她自诩一直很讨厌他,但他确实长得好看,第一次看到他,她是对他有好感的。

  谁让他那张脸和那双手太有欺骗性,比如方才游泳的时候,他用手扶着她飘在水上,她竟然有点舍不得他松开。

  这个人早从一年之前开始,从那个写的好看的名字开始,就在她心里不断犯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一次次得寸进尺,她却总是一忍再忍,底线一退再退吗?

  就像此刻,被他这样强势地抓握着,手腕处传来带着他体温的触感,她竟生不出多少想挣脱的念头,身体仿佛比她更早一步习惯了这种靠近。

  程斯聿垂眸看她,距离近得可怕。他微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眼睛,最后落到她的唇。

  鼻尖近乎相触,微微急促的喘息声地混在一起。

  秋杳觉得额头刚刚退下的热度又汹涌地卷土重来,她气息不稳地“唔”了一声,抬起那只没被禁锢的手,仓惶地挡在了自己的嘴巴前,柔软的掌心正对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程斯聿的头低到半中间,动作停顿,他没有强行拉开那只手,反而顺从地,将头更探下去一些,吻了下秋杳的手心。

  这间休息室很高级,“唰啦”一声轻响,是窗帘自动闭合的声音。程斯聿唤醒了智能助手,厚重的遮光帘缓缓合拢,迅速地将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隔绝在外。

  突如其来的昏暗瞬间笼罩了房间,视觉被剥夺,秋杳刚想推他,后颈就被男生温热的掌心扣住,带着力度将她往刚才躺着的床上扯去。

  程斯聿借着这股力道,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几乎是半抱着将她向后带倒,秋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跌去,纤薄的背脊瞬间陷进床垫里。

  柔软的织物承托住她的身体。

  未及喘息,程斯聿的身体已沉沉覆压上来。他一手掐住她的下巴抬起,迫使她迎向自己,直到四片唇瓣贴合在一起。秋杳感到侵略性,她伸手抵住他,用力推拒:“程斯聿你……”

  程斯聿一向没什么耐心,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度吻下去。

  舌头撬开她的齿关,然后探进去,与她纠缠吮吸,气息在彼此的口腔间疯狂交换,灼热而混乱。

  秋杳只觉氧气被掠夺殆尽,大脑一片混沌。

  程斯聿终于察觉到她的不适,体贴地退开寸许,让她得以大口喘息。

  只停了几秒,他便像是贪恋她唇齿间的甘甜,再次急切地覆上,更深更用力地把舌头撞进去,唇舌交缠搅弄产生了黏腻的水声。

  两人亲着亲着,程斯聿宽松的黑色长裤中央已然鼓起轮廓,硬挺挺地戳着秋杳的裙子,勃发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给了她。

  他的肉棒昂扬翘起,粗硕的一根勉强被裤子压在里面,程斯聿已经无法顺利且理智的思考,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只是他现在真的好想和她试试。

  可秋杳当然是不愿意的,说不准还会再扇他几耳光,程斯聿打算开始采取怀柔对策。

  他垂眸,指尖抚着她的脸颊,低声问:“舔舔行吗?”

  秋杳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你上次还说只想玩舌头。”

  程斯聿将她散乱在脸上的头发别在脑后,压抑着喘息:“你要是不舒服,就打我出气,打几下都行。”

  秋杳看了眼他手上的创可贴和脸上的红印,已经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很自大且幼稚,却总能用一些把柄或者手段想让她就范。

lazydog

  翌日是周六,阳光透过薄云,懒洋洋地洒在程园里的植被上。

  秋杳吃过许菘蓝准备的早饭,坐在小书桌上背单词。夏梨的微信消息发过来,她打算约秋杳去花墟道买园艺课要用的种子。

  她们俩已经在系统上提交了本学期决定要选的选修课,就是秋杳心仪的那个园艺课。

  下周三开课,老师已经提前布置了任务,让学生各买一株最喜欢的植物苗。

  秋杳的目光掠过窗外小花园里那片生机盎然的苗圃,指尖轻点屏幕:【不用费心买啦,你想要的那个波斯菊,我家附近这儿正好有育苗,上课给你带过去。】

  夏梨在家闷得慌,索性提议道:【那我们去逛街,然后挑个好看的花盆。】

  秋杳想了想,回了个好字,两人很快约了一会儿的碰面地点。

  夏梨是秋杳在德瑞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是她在学校固定的饭搭子和厕所搭子,秋杳虽然想趁周末好好追赶学习进度,但也不想拂了好朋友的邀请。

  她刚放下手机,门口就传来轻微的动静。

  秋杳回头,看到妈妈在小玄关处收拾东西,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比平常略大的米色手袋。

  “妈,今天要出门吗?”秋杳轻声问。

  “嗯,有点事。”许菘蓝应得含糊,目光快速扫过秋杳,关切地说了句,“杳杳,午饭的话我拜托管家给你送过来,你安心待着学习。”

  秋杳刚想说不用,许菘蓝的手机铃声就急切地响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随即很快拉开门,步履匆匆,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佣人房门口小径的绿荫里。

  秋杳趴在左边的窗户上一路看过去,发现妈妈上了一辆豪车,旁边一个保镖给她开的门,那辆宾利在门口逗留了两分钟,随即扬长而去。

  秋杳的直觉使然,那个车里,应该还坐着程斯聿的爸爸。

  她转回视线,觉得这不应该是自己操心的事,她现在属于半路跑出来的女儿,和许菘蓝的情感基础远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母女深厚,有些事情,秋杳虽然心里清楚,但是却不能直接问妈妈。

  她知道,许菘蓝已经提供给了她现在这么好的生活,她只需要回报且懂得感激,其余的,保持沉默就好。

  ————

  秋杳换好衣服,骑着许菘蓝的电动车,很快出了别墅区。因为夏梨和秋杳最近都在学校食堂吃饭,还没去过校外的商业区,所以在时代广场熙攘的人流中碰面后,夏梨便兴致勃勃地拉着秋杳到处逛。

  入学以来,秋杳的活动半径几乎只在学校和半山那片安静的别墅区,她从内地来,还没怎么见过这里的摩登大厦和道路,一下从宜南老家那片宁静的田埂,踏入了光怪陆离的霓虹里,秋杳觉得很新奇。

  避开汹涌的游客潮,夏梨熟门熟路地领她钻进一家藏在街角的港式茶餐厅,点了一些招牌的茶点和杨枝甘露,边吃边和秋杳聊天。

  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秋杳看到很多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行人汇成彩色的河流,对面巨大的奢侈品橱窗里,模特穿着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高定礼服。

  抬眼望去,天空都被这些大楼大厦切割成了几何形状。

  “杳杳,看什么呢?”夏梨的声音将她拉回。

  秋杳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脸颊微红,声音惊叹:“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边好大,很热闹。”

  杯中漂浮着柠檬片和冰块,她拿起面前的冻柠茶,小口啜饮着,然后又去欣赏窗外,澄澈的眼底全是惊羡。

  夏梨被她这副可爱模样逗笑了,将一笼虾饺推到她面前:“吃饭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看,港岛好玩的地方可多呢。”

  ——

  饭后,两人又结伴去了精品店,买了几个长相可爱的发夹还有发圈,但是没看到合适的花盆。

不一样的大少爷(二更)

  这头,程斯聿烦躁地把手机收起,却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该做些什么事,没有人让他逗,没有人让他亲,他觉得自己过得像隔夜冷茶,索然无味。

  早餐是许菘蓝送来的,味道尚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上午的时候,他百无聊赖地倚在露台栏杆上,恰好看见秋杳纤细的身影往出走,她骑着电动车,像只轻巧欢快的小麻雀,离开在蜿蜒的山道上。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堵在胸口,让他非常不舒服。他啧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时间在沉闷中一点点熬过去。直到零星的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程斯聿竟鬼使神差地踱下楼,走到那片被秋杳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花圃前。

  嫩绿的幼苗在渐密的雨点下瑟缩着,叶片微微颤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看就要被接下来的瓢泼大雨打得七零八落。

  “啧。”

  他皱眉,扬声唤来园丁,“拿把大点的伞棚过来,给这些花撑着。”

  园丁动作很小心,看着伞面稳稳罩住那片青翠,程斯聿才觉得胸口无端的烦闷散开一些。

  午饭时间,管家送了餐食进来。程斯聿扫了一眼桌上换了的菜色,皱着眉问:“那个做饭的保姆呢?”

  “被先生一早叫走了,没说去哪。”

  他敛眉,没什么表情的回了句:“哦,知道了。”

  ——

  下午,窗外的雨从淅淅沥沥到倾盆如注,再渐渐收拢声势,最后彻底平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中控冷气的低鸣。

  程斯聿盯着手机,秋杳那句“雨小了就回”都被他快要盯出洞了,搔得他心浮气躁。

  她是被蜗牛载着然后爬回来的吗?

  把手机扔开,他忍不住又看向窗外,雨棚下,那些被秋杳刚移栽不久的花花草草被保护得很好,叶片青翠,连点泥星子都没溅上,大雨没有摧残到它们。

  程斯聿左看右看,觉得很满意,又不满意。

  不满意的有很多,不满意花园里没有那个沾着一身泥的土气背影,没有她身上清浅的,像雨后青草般的味道,没有她好看的头发,没有她漂亮的眼睛。

  而现在他的心情,被这场雨和迟迟不归的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

  待秋杳拎着打包好还尚带余温的糖水回到程园时,暮色已染上天际。

  她先回自己的小房间里放下买的其他东西,才上楼走到程斯聿的房门前,轻轻叩响。

  “程斯聿,糖水带回来了。”

  里面一片沉寂。

  她又敲了敲,声音放得更软:“白果的,起来喝一点?还温着。”

  “不喝。”

  门内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答,显然人是埋在被窝里。

  “……”

我今天还想舔你

  傍晚的天光被层层迭迭的枝叶筛过,落在小花园里的长廊上,只剩下斑驳温吞的暖金色。

  许菘蓝还没回来,秋杳搬了个小小的塑料凳,缩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作业平板。

  国际学校的作业,大多都是全英文的冗长题干和分析解释,对她来说是有障碍存在的。挣扎了一会儿,秋杳决定先看一眼最前面的答案选项,再试着反推理解,指尖在平板上戳戳点点。

  程斯聿在楼上左等右等,因无聊而生了烦躁,感觉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忍也忍不住,他索性趿拉着拖鞋,套了件宽松的睡衣,慢悠悠晃荡下来,踱到那间小小的佣人房前。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他视线扫过窗外,轻易就捕捉到了廊下那个熟悉的背影。秋杳坐在小凳上,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平板戳弄。

  她不论做什么事,背脊都挺得很直,专注时微弓下来,显得单薄又脆弱。乌黑柔顺的长发被随意地拢在脑后,扎成一个松垮的低马尾,侧边别了个可爱的白兔子发夹,几缕碎发散落,随着她低头看平板的动作,轻轻拂过白腻的脖子。

  晚风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拂过,勾勒出少女纤细腰身的轮廓。

  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在夕阳下,程斯聿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像怕惊扰了栖息在光影里的蝶。

  从她背后看到的就是,秋杳怼着手机上的界面,非常专注地勾画答案。

  他站人背后端详了一阵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在抄答案?”

  秋杳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平板,转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程斯聿看,看清来人后,她紧绷的肩蓦地松垮下来:

  “我没有,我是写完才对答案的。”

  程斯聿的目光掠过她平板屏幕,恰好瞥见一道翻译题,题干要求英意译中,原句是“Many hands make light work.”他一眼就看出来是中国谚语:众人拾柴火焰高。

  而秋杳显然没反应过来,答案栏里工工整整写着:团结会让工作充满希望。

  他立刻从鼻腔里逸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哦?那你到底怎么想的,翻译地这么土。”

  秋杳被他噎得脸一热,干脆不理他,扭回头继续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只留给他一个写着“不想理你”的后脑勺。

  程斯聿也不恼,慢悠悠地踱到她旁边的石头长凳边。长凳冰凉光滑,他也不嫌凉,松洋洋地坐了下去,两条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着,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向后微仰,神情懒散又怠慢。

  他双手撑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目光就落在秋杳毛茸茸的发顶和那截白皙的后颈上,嗓音也恢复常态。

  “啧。”他装模作样地咂嘴,试图吸引秋杳的注意,“怎么办,现在又被我抓住抄作业的把柄了吧,学妹。”

  秋杳现在已经有点免疫了。她知道这人就是整天闲得慌,懒狗一只,到处在她这儿找乐子,既不会去告状也不会勒索她,顶多就是嘴欠。

  她头也不抬,声音平平:“所以呢?”

  程斯聿失笑,做出一脸恶人相道:“把柄这种东西嘛,自然是多多益善,”他顿了顿,故意凑近了一点,眸色晦深,“不然,我怎么跟你‘谈条件’?”

  秋杳握着电容笔的手顿了顿,凝神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看看屏幕上那个被嘲笑的句子,突然像个小老太太似的,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程斯聿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指尖随意地伸过去,将她膝盖上的平板往两人中间拨了拨。

  屏幕上的字迹映入眼帘,虽然写得有点快,略显随意,但重点字词都用不同颜色从原文里圈划出来,条理清晰。

  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些英文单词和句子的书写,漂亮优雅,满满的熟悉感。

  他纯粹出于好奇,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侧头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说:“喂,说真的,你这字,模仿得真挺像啊。连我自己都快分不出来了,怎么练的?”

  秋杳怔忪一瞬,一把夺过来平板,掩饰道:“不是说别问了吗?”

  程斯聿其实猜了个大概,无非就是他那些作文有时候被送出去参赛,也许被她们那犄角旮旯里的学校拿出来当模板字帖之类的让学生临摹。

一点点,不能再多了(微h)

  秋杳推开程斯聿房门时,他正歪在电脑椅里看游戏视频。

  少年欣长的身子半抵着椅背,两条腿有些孩子气地盘在椅子上,宽松的裤腿滑下去一截,露出清瘦的脚踝。

  一个视频正好播完,程斯聿慢吞吞地掀起眼皮朝门口望来。

  斜侧的台灯光线淌进来,落在他眸色偏浅的瞳仁里,像给琥珀蒙了层薄雾。

  秋杳看着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老家屋檐下那些见不得强光的蕨类,叶片总是湿漉漉地蜷着,稍不注意就枯了边,娇贵得很,得时时惦记着浇水遮阳。

  目光扫过他头顶那撮没压下去的呆毛,秋杳脑子里冒出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金贵的大少爷每天都在想什么,精神寄托是什么,是不是也得需要有人给他浇水施肥呢?

  视线撞上的瞬间,她飞快地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

  与此同时,程斯聿的眼睛也黏在她身上没动。同样的光线无差别地笼罩着她,女孩儿的发梢都染上了毛茸茸的金边,那条简单的吊带裙服帖地垂着,更衬得人纤细单薄。

  他不自觉地想起在学校休息室,她被他困在怀里,亲她舔她抱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很软,带着点不自知的温顺。

  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柔软,干净。

  像草,也像茉莉,像阳光,也像和风。

  程斯聿最近从她身上联想到了很多种自然物,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眼睛一刻没有离开。

  想着想着,他就出神了,再回神时,秋杳端着小瓷盘子,走的近了些,正满脸不情愿地看着他。

  “管家让佣人给你切了苹果,我正好碰到,给你端上来。”

  程斯聿哼了一声,眼皮懒懒地撩起,瞥了眼碗里切得整齐的果肉,是本地常见的富士苹果,然后失望地撇撇嘴:“不吃这个,太涩了。”

  他平时吃的都是空运来的淡雪草莓苹果,清甜无渣。

  秋杳觉得他真是难伺候到极点,干脆不接话,自己捏起一小块苹果,“咔嚓”一声咬下去,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程斯聿看她,发现秋杳眼睛很大,吃东西的时候,黑色的眼珠会下意识眨动,像一颗剔透的黑珍珠,一闪一闪的。

  看她的手抓着苹果,熟练地往嘴里送,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他的视线又落到她发间那个有点幼稚的兔子发夹上。

  “跟个兔子似的。”

  秋杳咽下苹果,没好气地呛回去:“兔子怎么了?又白又可爱又活泼。”

  “嗯,”程斯聿拖长了调子,眼底漫上一点的笑意,“是挺可爱的……”话音未落,他盘着的腿倏地放下,长臂一伸,直接将“兔子”拽进了怀里。

  电脑椅猛地一晃,他脚下蹬住桌脚稳住。

  秋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腿上,被他圈得动弹不得。

  她今天穿的是吊带裙,两条细细的肩带卡在锁骨周围,白皙圆润的肩头全裸露着,胸前撑起桃尖似的弧度,少女发育诱人的曲线显露出来。

  程斯聿喉结滚了滚。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脑子里该有的念头一样不少。

  怀里温软的身体贴上来,他觉得自己可能真要发烧了,但这次是下面发烧,一股燥热冲到下腹的肉棒上。

  “我还要回去写作业。”

  秋杳语气不怎么好,伸手想推开他过于贴近的胸膛,声音带着恼意。

忍不住想操你(插穴h

  程斯聿甫一说完,秋杳就抬眼看他。

  他脸上倒没有明显的捉弄意味,只是那双总是冷淡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专注,像夏日午后被晒得滚烫的溪流,沉沉地笼罩着她。

  秋杳其实不太明白。

  程斯聿这一点点的喜欢,究竟是对她这个人,还是仅仅沉迷于和她之间那些越界且带着刺激感的亲密。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程斯聿这种众星捧月的骄矜少爷,理应倾心于温婉周全的校园女神,最好对方性格大方得体,永远能妥帖地照顾他的情绪,将他捧在手心,顺着他、哄着他,而他只需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仰望与爱慕。

  而她自己呢?

  秋杳并不妄自菲薄,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八面玲珑的类型,气质更与清冷女神相去甚远。

  假如程斯聿真像她一年前想象中的那样,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她或许会难以自持地痴迷。

  可他不是。他甚至在最开始,对她流露过毫不掩饰的嫌弃,嫌她土气,嫌她不够聪明,那份排斥与不喜是真实存在过的。

  所以,即便身体会因他出色的皮相和每一次触碰而诚实地悸动,发热,她的理智却始终提醒自己保持一份清醒的克制。

  ——

  程斯聿看她又在发呆,倏地毫无预兆凑近,一只手捏着她下巴,挨近她脸嗅了嗅,骨感平直的肩胛压着她臂膀,将秋杳搂得特别紧。

  “那你呢,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鼻息拂过,近乎兽类确认猎物般的亲昵。

  空气仿佛因他这句直白的问话而凝滞了几秒。

  程斯聿自己也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问出口实在有损颜面。

  从小到大,围绕他的爱慕与告白不计其数,球场边永远不缺递水的女孩。他早已习惯性地拒绝,漠视,到后来变得麻木,甚至能在对方开口前就预判到那些千篇一律的表白套路。

  他自认为在这方面比较敏感。正因这份敏锐,他才没有盲目地认为秋杳也喜欢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旁人那种或羞涩躲闪或热切痴迷的光芒,更多时候,是一种对他靠近而带着无奈的抗拒。

  不过,她的身体和她的嘴像经常没商量好似的,让她的抗拒表现得不是很彻底。

  像是为了给自己突兀的问题找个台阶,也像是想确认某种更安全的答案,他又掩饰性地补充,“我是说…你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秋杳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强装的别扭模样,觉得他挺幼稚,声音清凌凌的故意道:“不喜欢。”

  程斯聿眉头拧起,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他向来是秉持着严以待人,宽以待己的双标原则。

  他自己可以只承认“一点点”喜欢,但秋杳怎么可以“一点都不喜欢”?!

  “你要是因为……”他有些急切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少有的,笨拙的退让,“要是因为我之前欺负过你才不喜欢我,那我以后不那样了,行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承诺还不够份量,又补充,“这样……这样你总能喜欢我一点了吧?”

  一句话被他绕得七拐八拐,秋杳都要被绕晕了,她在心里默默腹诽,自己脑袋大概是被门夹了才会对这家伙有异样的感觉吧。

  他性格恶劣,自以为是,动不动就耍流氓,懒得就差让别人把饭喂嘴里。

  除了……除了这张得天独厚的帅脸,和那双抚摸她时显得格外温柔漂亮的手。

猫薄荷(二更) l am ei3 .c o m

  室内的空气粘稠,温度节节攀升。

  “你讲话文明一点。”

  秋杳试图推开程斯聿,从床上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来。

  程斯聿像是被白日花园里的邪风灌坏了脑子,非但没退,反而将汗湿的额头重新埋进她颈窝,灼热的呼吸烫着她耳后的皮肤,声音含混,喃喃道,“我就是个粗俗的人,一碰见你脑子里就想这个。”

  他后背绷紧的肌肉线条因为极力克制,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圈着她的手臂像烧红的烙铁,秋杳贴着他的胸膛,居然都有了灼烧感。

  被他的鼻息惹得后退,程斯聿却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厚着脸皮又黏上来,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在她耳边厮磨。

  “你帮我摸摸底下好不好…”

  ————

  “喵呜…喵呜…”

  一声细弱又带着哀戚的猫叫,清晰地穿透了窗户,打破了室内的氤氲的暧昧。

  秋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趁机挣开程斯聿走到窗边,循着声音往下看,夜色下的花园静谧,只余树影婆娑。

  “有猫?”她有些疑惑,程园没有宠物,那流浪猫怎么会跑到主宅的玻璃附近。

  程斯聿烦躁地低头看了眼自己依旧精神抖擞,亟待纾解的肉棒,无奈地跟了过来。

  他从后面虚虚环住秋杳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心不在焉地瞥了眼窗外黑黢黢的灌木丛,带着未消的欲念敷衍道:“大半夜的,野猫发春吧。”

  然后,男生温热的手掌不甚安分地在秋杳睡裙包裹的臀侧流连摩挲。

  秋杳毫不客气地拍开他作乱的手,眉头微蹙,凝神思考:“不对,刚才那声音,听着就在你窗沿附近,而且…”

  她顿了顿,侧耳捕捉着风中可能再次传来的微弱声响,“很虚弱,不像是发情或者警惕,但像受了伤,或者很饿。”

  乡间长大的经历,让她对动物叫声的细微差别格外敏感。

  一个画面倏地闪过脑海。“啊。”

  秋杳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我刚来的时候,有只小黑猫钻到我房间前面那片小花圃里,我看它肚子圆鼓鼓的。呆了没几秒就跑了,该不会就是它吧,这么晚出来,是不是饿了?”

  当时她初来乍到,只以为这猫是这家人养的宠物呢。

  “管它呢。”程斯聿对除了秋杳以外的活物都缺乏耐心,他俯身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亲昵,温热的唇重新覆上她纤巧的颈侧。

  可想到那只可能怀孕又饿着肚子的母猫,秋杳的心就揪了起来。她转身就往门口走:“不行,得找点吃的给它。”

  “喂,你,”程斯聿想拦,看她一脸急切,话又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趿拉着拖鞋跟了上去,“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指定网址不迷路:ri riw en.c o m

  秋杳熟门熟路地下楼,然后走进后厨间,晚餐后的厨房早已收拾停当。

  她动作利落地打开冰箱冷藏室,上下扫了一圈,看到保鲜盒里有剥好的新鲜熟虾仁,是晚餐剩下的食材。

  秋杳拿出来,怕猫不能吃太冷的,又塞微波炉加热。

  ……

  程斯聿抱着胳膊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摆弄的背影,月光透过窗户在她白色的吊带睡裙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银边,纤细的脖颈和手臂线条在摆动间显得格外柔美。

  他喉结微动,移开目光,嘟囔道:“脏兮兮的野猫也值得……”

妻子和丈夫

  周末过得有些兵荒马乱,因为出门逛街和程斯聿一直粘着她捣乱,秋杳不仅熬了两天夜把作业写完,还又复习了入学以来她没攻克下来的知识难点。

  周一清晨,闹钟没响,窗外天色是掺了灰的淡蓝。离七点还差半小时,生物钟硬生生把秋杳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外间传来细微的响动。

  不一会儿,许菘蓝端着早饭走进来,盘子里是飘着香气的芝士厚蛋烧还有黄金糕。

  “杳杳,醒这么早?你们学校最近加了早课吗?” 她的声音透着晨起的沙哑,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秋杳瞥一眼桌上,就知道今天的程斯聿想吃的是什么,因为这位挑剔的大少爷爱吃许菘蓝烧的饭,所以每天她妈妈都要早起变着花样想菜色,哪天要是口味不对,也许程斯聿那个狗脾气还会不开心。

  ——

  “睡不着了,妈妈。” 秋杳下床拉开窗帘,然后动作利落地把被子迭成小豆腐块,才去洗手。水流声里,她回答许菘蓝刚才的问题:“没有早课,就是我一会儿得再多背背单词。”

  待她出来,许菘蓝看着女儿尖了一点的下巴,心疼道:“妈妈看你学的太辛苦了,不需要那么累的,尽力就好。”

  许菘蓝很心疼女儿,咬牙把女儿接来港城的初衷是想给她铺条更宽的路,可看着孩子这么熬,她又忍不住怀疑,是宁当鸡头还是来这当凤尾合适。

  她看多了类似的新闻,很多孩子会不容易适应新环境,而且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固化生活模式,秋杳骤然来到大城市和国际学校,许菘蓝怕女儿太有压力,慢慢的心理状态会出问题。

  “可是妈妈你也很辛苦啊,你最近脸色很不好。”秋杳坐下来,咬了一口蛋,目光落在母亲明显憔悴的脸上。

  秋杳很想多关心妈妈,但她觉得口头上的几句关心不如给妈妈拿回来漂亮的成绩单更好。

  许菘蓝这么累,也是为了她有个更好的未来。

  许菘蓝看着懂事的女儿,走到秋杳旁边,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强笑道:“拿人钱受人管,妈妈赚到多多的钱,给我们杳杳买好看的裙子。”

  “我不要裙子。” 秋杳忽然侧着倾身,手臂环过母亲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的衣襟上,声音闷闷的,“妈妈,对不起,我来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许菘蓝摸着秋杳的头发,柔声道:“你是我女儿,怎么能叫麻烦,反而是妈妈把你这么一下子弄过来,让你和外婆分开。”

  提到外婆,秋杳抬起头,眼神清亮:“可外婆说了,让我跟着你好好念书,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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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爬上窗台,在树梢间跳跃,洒在沾着露珠的草坪上。

  出门前,许菘蓝仔细帮秋杳背好书包,又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浓密的长发从书包带子和衣领间一缕缕抽出来理顺。

  秋杳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瞬间觉得上学又充满了动力。

  刚跨出小花园的门口,她的目光就撞上了一双裹在校服西裤里的长腿,正悠闲地杵在长廊尽头。裤脚随意地挽起一道边,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脚踝。

  秋杳垂下眼,盯着自己的小皮鞋,不和他产生对视。

  程斯聿却阔步朝她走过来,秋杳下意识想往左绕开,那双腿的主人懒洋洋地往左挪了一步。她往右,他也往右。

  秋杳干脆站定不动,他白色的球鞋也稳稳停在她对面,纹丝不动。

  “早上好,秋杳。”程斯聿很自来熟地跟她打招呼。

  他们虽然没有特意约定过一起上学,但程斯聿最近已经开始把早起的时间往对方那边靠,时间线重合,就会在楼下看到她。

  秋杳没办法。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早。”她的腮帮子小弧度地鼓了鼓,显得有点不情不愿。

  程斯聿看她这样,很想伸手掐一下她的脸,他靠近一点秋杳的头顶,往她头发上嗅了嗅,是花香的洗发水味道,很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