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他太了解宋禾了,他见过那个威压蓝星百年的男人在会议上拍桌子,见过他在地底矿道中只靠意志坚持到最后一刻,见过他冷冰冰地宣读那三条铁律时,整座议会大厅无人敢与他对视。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握着别人手的老人,在等待一个他等不到的人。
徐向阳低下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会等他。我会告诉他。他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在。"
宋禾像是终于等到了那句回答。他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持续了很久的紧绷感。
他的目光还落在天花板的那个位置,像是还在看着什么,但他的瞳孔正在缓慢地扩大,人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的呼吸停在了某一个瞬间,像一根终于燃尽的蜡烛,火光跳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熄灭了。
那只握着徐向阳的手微微松开了,指尖垂向床沿的方向,像一片落叶终于找到了它落定的位置。
徐向阳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宋禾的手背上,停留了很久。
炭火在墙角烧着,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座小院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团柔和的白色。
人死如灯灭。
但他活过的痕迹,已经成了蓝星新的秩序的一部分。
他守着那些约定,守着那些旧日的承诺,在他终于走完这一生时,他依然记得每一个在命途中拼尽过全力的人的名字。
三天后,求道观来人了。一个穿着旧灰袍的中年道士站在特管局总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手写的短笺。
他见到徐向阳的时候微微行了一礼,将信笺递到徐向阳手中,声音不高:"老观主昨夜羽化了。这是他在最后一日留下的信件,吩咐一定要送到宋先生手中。若宋先生已经不在了,便交给他的继任者。"
徐向阳打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只是末尾那些笔画微微颤抖,像是握笔人的力气已经用尽了。
信上只有几行字,简洁得像是主人已不再需要任何解释:"此生早已心死,唯有一事始终未尽。若你记得,便替我将那株槐树再浇一次水。春风还会再来的,只是我不再看了。张狂绝笔。"
徐向阳站在门口,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记得那棵槐树。
他年轻时去过一次求道观,老观主倚在静室门口,看着那株旧槐的繁茂枝叶,说了一句"是我师长们从前最喜欢的那一棵"。
如今求道观的后院依然有那棵槐树。
雪压着枝头,新芽正要破出来。山门重新立起来之后,已经有新的弟子接过了前人未完成的功课,风吹过檐角,传来阵阵依稀的钟磬声。
潜龙计划那一年的五位S级,全部身死了。有战死者,有老死者,有灰飞烟灭者。
孙老当年选中他们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他们确实是,只是那个时代来的方式,远非任何人所能预料。
徐向阳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入怀中的内袋。他站在廊下,看向远处的天空。
雪停了,云层正在缓慢地散开,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天光,像是有人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推开了一扇很旧的窗。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