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观桑海难为水,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人多事杂,我只顾着一样事儿。盯着四海。对外还算清闲,司礼的问天一脉就更清闲些。最累的,也不过就是那九景一脉。”
锦娇拿着一双妙手把杨暮客按进椅子里,“难得你这贵人过来访我。我是匆匆在外海赶回,且让你在屋外头久等了。”
但杨暮客听见这话却像是听了一声惊雷。
锦娇口口声声说人多事儿杂。的确,天道宗人太多了。真人就数十位,证真更是不计其数。
但他突然造访,前后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罢了。
锦娇从外头匆匆赶回,门中上下配合无间,不曾让他察觉一点儿锦娇不在。此等上下配合的本领,此等密不透风的组织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杨暮客干巴巴笑了两声,“师兄唤我惹事精,未免太言过其实。我已好多年不胡作非为。”
锦娇扳过他的脑袋端详,指头捏着他的下巴。“不惹事儿?当今我天道宗从中州退场谁干的?正耀凭空落下一个太平道,谁干的?镇住我的四海,你知不知道老娘外头四处奔波,就是因为你把太平道逼下场后,需得跟他们商量着协作,保障各路海主的利益。你师兄紫贞那杀人不眨眼的,若是把海主亲眷都当妖精杀了,与谁说理?”
杨暮客拨开师兄的手,“别拿我当小孩子。我也还真了。真人!至于家兄给太平道做客卿,还有上清门的事儿,您也问不到我头上。我在家中也只是有个虚职。”
锦娇扭着腰身撇嘴坐下,飞了个白眼过去。
“你小子无事不登门,出来云游早就该来我这舍内造访。偏偏今儿趁我忙得焦头烂额,打了一个冷不防,你当真没有打算?”
“有。小弟怎么没有打算。这不是与锦旬师兄论道的日子越来越近,过来借您的宝地彰显一下自我。也好叫天道宗诸君晓得我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日后便是与锦旬师兄弄得难看,有您的人情在咱们也不至于生分。”
“那你该是找锦章去,找锦淮,锦日……”
“锦璨师兄叛变,带着蛸神遗蜕从中州逃之夭夭。如今九景一脉无人堪当大任。至澄师侄年事已高,又曾身受重伤。就算没有小弟搬弄是非,中州所留权柄,贵宗定然无力照看。”
杨暮客这一席话说完,听得锦娇一愣。她不禁开始拿正眼去看这个惹事精。
在她心中,这人从来都是头脑一热,想一出是一出,但从这番言语来看。他是在说中州。
更是在说天道宗内部的权力变更。
“中州南北临海,西部还有我的道侣所辖翅撩海。这些年不曾听闻师兄前去照看,想来过去海港货贸不归您管?若是本来是九景一脉的事务,我麒麟神国贸然接手,不便处置后续。”
“你能咬定?你敢咬定?”
这自来胡闹的小道士起身对着锦娇一揖,而后落座面色肃穆,“不妨与师兄实说,方才所言皆是我临时主意,是见过至澄之后心中所想。一切要您与阿母商议后再做定论。小弟无法坐实约定。”
锦娇两手压在小腹上,撑起前身,探着头看他良久,越看越眼热。
这才醒悟。小师弟已经还真,懂得高瞻远瞩。再不能把他当个活宝来耍。
“你本意来访是作甚?”
“与师兄请教几招,与师兄笑谈大道。给那锦旬看看近九百年……小弟到底有甚长进,他接不接得住。”
“有此豪情?”
杨暮客颔首,“有的。”
“那当下之意?”
“为师兄搭台唱赞歌。”
杨暮客轻轻一敲脑门,上清之气以云雾之态飘出。他的思绪直白地展示给锦娇来看。锦娇小嘴儿微张,痴愣愣地看见一个疯子。
元神岂能这般运用?他到底修成个甚样的阳神。无护体金光守备,就不怕外邪沾染么?
只见那云雾化作幻境。
拉着整个屋舍来至空旷的大海之上。大海不远处飘着一朵云,云上立着一个上清小筑。
“师兄。此地乃是我身为气运之主,幻化虚空。我来不及修筑洞天,便存思捏造了这样的地场。本属小弟的声名被尽数归了太平道……若说大大方方就此放过,您信么?”
“不信。尔等有情道皆是睚眦必报。但他们因你退让而成,怎又怪别个?”
“对。太一门压着我,我懂。为了世间大业,让我牺牲奉献我懂。但羊毛不能可着我一个人薅,是也不是?”
噗……锦娇捂嘴咯咯咯地笑得前仰后合,“你莫不是个脱毛的畜生?”
“您瞧。混元法,我给了。问贵宗问天一脉,要混元法。贵宗会给么?”
“上清门要落地,这便是代价。”
“好。那混元法已经够了代价。为何还要我的齐平道?太一门旁门三千,任选一支落在地上成就当今扶桑木凭依好不好?”
“你说这话,不怕被天外星君听见么?”
“吾乃当今气运之主,我自为王。他们听不见,不信您与我拜拜那天上群星。他们还要笑呢。”
说罢杨暮客拉着锦娇往上飞,飞到了九天边际。看着群星璀璨,掐着子午诀拱手。
拜完了之后他们重新落在大海中央,杨暮客手里捏着一粒柰果。柰果五光十色,万千画面流动其中。
“此乃小弟的天人感应,小弟精力有限,平日里不敢详细感受。方才星君以为我俩定是约定什么事情,请诸君做个见证。不若就此坐实……”
锦娇从他手里挣脱,惊恐地看着小师弟。
“你要作甚。这是我天道宗。你当咱俩有了密谋上层不会知晓?”
“呸。锦璨叛变可曾知晓?”
“紫明!你莫要胡闹!不敬我天道,姐姐我可不饶你。”
“师兄。您先听我的约定。天道宗再造元胎大业,小弟佩服不已。但当今错漏百出,压得诸多小门苦不堪言……我上清门有财!混沌海物资丰富,产业惊人。但我上清门无用武之地,我可借海贸事宜,为贵宗解忧。此事需得师兄与紫乾师兄亲自相商。”
“你要作甚?”
“我要锦旬破绽。您与他同门长大,我要他做法的过往,展示给我看。而我,全力帮姐姐上位!”
锦娇不禁退了一步,“岂不是还是要吃里扒外?”
杨暮客把柰果放在锦娇手上。锦娇须臾之间瞧见了世间百态,她看到了虾元之主的惊天一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小子身上到底压着什么重担……
只见紫明真人面色阴森,幽幽地说,“师兄……如今小弟要一个名头。观星一脉要重新显赫,须锦旬师兄付出些个才行。”
二人自幻境当中离开,锦娇抹抹嘴角,发现没有鲜血。
她抬头一看,反而是杨暮客嘴角溢血,不禁娇嗔道,“滑头!你怎地这般狡猾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