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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交,川上波澜壮阔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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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赵子爵似是走在一个迷宫里。

  他在层层回廊当中穿梭着,像走不到尽头一样。外头的太阳很大,使得他觉得有些闷热。

  刑部司衙门有自己单独对外的门口。这条路乃是府衙官员前往其他部门的捷径。

  他绕过一个柱子,转角便是一群矮房。

  大抵明白因何觉得漫长闷热,今日无人来陪他同行。

  总不能都去陪着那个所谓的郡主了吧。

  那小娘中州建业不曾出力,空有个贵胄名号,何至于尔等这般殷勤奉承。尔等又能得了甚好处?

  他黑着一张脸,闯进了后院,从后门走进刑部司衙门。只见刑部司赃罚库的主簿闲得无聊,正在桌案后头玩儿笔,将那些狼毫的杂毛挑出来。

  咳咳……

  “哟。是爵爷您来了。”

  赵子爵冷冷看他,“仵作验尸已两日过去,为何不去我府上通报!”

  “爵爷您这是?”

  “你与我耍甚官腔!我女儿的尸骨!我女儿被人带来,给尔等验尸……两日了,还不给我一个说法?莫说尔等两日来甚都没做。”

  “哎哟!您何必亲自来呢。叫下人递个话……我等定然把小姐送回去。不过……”

  “不过什么?”赵子爵面如锅底,眼底毒辣的眼神再藏不住一毫。

  “不过未曾结案,爵爷您将证据带走……怕不合规矩。”

  赵子爵眯着眼睛,“你与我讲规矩……”

  “岂敢岂敢。”这主簿赶忙起身,冷汗涔涔地领着爵爷往义庄走。

  义庄非是停在府衙,而是从刑部司衙门的侧门出,过屏舍大街,再过粮油巷,横穿差役校场,长风渠的后街里。

  赵爵爷从马车里下车,看着那冷冰冰的屋子。阴森森的大铁门封着黑瓦房,门上还贴着一张符箓。

  “启禀爵爷,小人这就与守门的做些书记工作。录事完了,您就能将赵小姐的尸骨领回家。”

  哼。赵子爵侧头一言不发。

  不多时主簿笑呵呵地进来,“都写好了,爵爷您随我去领尸骨吧。”

  主簿用一个圆筒钥匙打开铁门,阴冷的凉风扑面而来。此地沟渠引动河风,周边又无甚人家没了温度,是要多冷便有多冷。能瞧见门后的墙角挂着白霜,这是开门后水汽落在上面盖了一层冰碴。

  “爵爷,从左往右数,第五棺。您就一个人?也不找来下人帮忙?”

  赵子爵冷冷看一眼那多嘴的主簿。一人闯进了死人的世界。

  他独自摸到棺材边上,看着墙上挂着验尸的工具……那些带着血腥味的钳子,长锯,剁刀,让他心头发寒。女儿死后是遭了多大的罪。

  打开棺材盖,是一具白骨。

  这瘦小的白骨,他一眼便认得是自己女儿。那圆润的额头微微凸起,小兰还有个诨号便是他起的。叫小滑头。

  这小滑头自幼便是美人儿胚子,本指望着嫁给京中王爷世子……嗨……

  这位父亲将棺材盖合上,单手将棺材扛起来,四平八稳。

  堂堂爵爷,怎地像个苦力一般不甚体面?这一幕让门外那些官衙的人也不禁退了退,嘴边上的客套话和吉祥话都没了。待爵爷走后那些人才嚼舌根子。

  有人说爵爷这是苦肉计,演戏给别人看呢。

  有人说爵爷这是爱女心切……

  “爵爷可真有劲儿。”

  棺材放在赵家的马车上,赵子爵低声问了句,怀安呢?

  是啊,怀安呢。出去安排事儿,有比我迎女儿尸骨回家更重要吗?几个时辰了还不见人。

  “启禀老爷,怀安不知何处去了。”

  “去他姘头家里去找。看看他到底在作甚。若是敢有二心,叫他晓得厉害。”

  那随行家丁唱喏,赵子爵独自蹬车,甩动缰绳驾车而去。

  至于那个叫怀安的人呢?他此时并不在城北大街的姘头家中,而是在赵子爵港口的副业账房之内。伙同市贸司官吏正在修改航运单据。

  一甲子内的单据都因讼师当做呈堂证供递了上去。明账已经成了死账,那暗账便任由他来涂改。这些数不尽的资财,不能因为赵子爵失势而平白落入管家口袋……

  他李纯卿自幼饱读诗书,因是爵爷供养,便不能科举入第。连字都是爵爷起的。

  他只是个在子爵府里打转转的奴才,做着传声筒的角色。他要钱,要势力,要身份。赵爵爷这次甭管输了还是赢了,都不再是此地的豪强霸主。

  他要另寻出路才行。

  这些过往的账目,数十条漂泊在外的航船可就成了不记名的产业。送给谁家谁人不眼红?这便是他李纯卿安身立命的法宝。

  稀稀拉拉地涂写,那市贸司的管理眼中都是血丝,喘着粗气说。

  “怀安兄弟,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么?”

  “知道。寻常富贵人家攒几百年都攒不出一毫来……这是王爷留下蒙荫后代的宝贝。”

  “对!咱们只要从中抽走一点儿,反正爵爷要弄成不记名的,抽出来一点儿爵爷定然不会发现。”

  “嗯。那就错了,爵爷他做事从来仔细。一定会发现的,所以别想着拿走一张单据。”

  小吏叹了口气,“唉……那还真是可惜。”

  “不可惜。”

  只见怀安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匕首,从那小吏后心捅进去,那人捂着胸口痛叫一声。

  匕首柄处呲呲往外冒血,怀安拿着一块巾子按住伤口,将刀子抽出来。地上的小吏还没有死透,心被刀绞烂了,人脑子还活着,人瞳孔涣散,呵呵地喘着气儿。一身软骨头随着他来摆布。

  把人装进袋子里,放进准备好的小推车。一路推到海港边上的水槽处。

  城中河渠的激流将那尸体冲入大海……许是几日后会被冲上岸?但那时一切为时已晚。

  怀安不信赵爵爷这回能毫发无损地挺过去。人家只是告他草菅人命,赡养院那些破事儿压根就藏不住。就算爵爷不会因此受罚,至少也要挨上一个办事不利的名头。

  这收容流民的事儿,定然是轮不到他来管了。

  没办法收容流民,就没办法利用绵长的海岸线,就没办法接引走私商船,就没办法掩藏坚木……

  一层套一层,赵爵爷要想安稳局面,不知要花多少心思。

  利益不等人。怀安早就看明白了,一定会有人跳出来与爵爷争抢。他已做好去当二姓家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