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1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后晋天福八年,秋老虎赖着不走,洛阳夹马营的红绸却挂得慌慌张张,像是赶时辰。

  赵家这回办的喜事,全营邻里都探头张望,连巷口常年眯着眼晒太阳的老黄狗都支棱起耳朵。

  毕竟,不过半月工夫,赵家便定下了老大赵匡济的婚事,喜帖是婚礼前三天才送出去的,哪里都透着仓促劲儿。

  杜氏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院里院外团团转,平素再稳重不过的人嗓门比平日尖了一截。

  这桩婚事,事前半分风声都未透给家中其他孩子。

  家中老二赵匡胤没在意。

  少年人心里装的都是城外校场上的较技,巷口那群兄弟约好的蹴鞠,还有父亲偶尔从军中带回的边塞传闻。

  契丹又往南边压了,幽州的烽火入秋后没断过,这些事比家里那些婆婆妈妈的安排有意思得多。

  可这些日子赵家被人议论得多了,连赵匡胤这样粗枝大叶的性子,也渐渐觉出不对来。

  大哥房里终年不散的药味一日重过一日,混着新裁红绸上那股子染料的涩气,还有后厨日日煎煮的汤药焦苦,三股气味搅在一处,衬得整座宅院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赵匡济自小身子不好,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如今更是得了肺病,去岁开春时还只是个轻微的咳,入夏便加重了,到了秋冬,咳得整夜不能安枕,隔壁院子都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动静。

  城中大夫轮番登门,汤药一碗接一碗灌下去,却总不见根本好转。

  如今已入深秋,赵匡济身形瘦削得厉害,脸颊凹陷,颧骨凸起,脸色蜡黄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每日里多半时辰都倚在榻上,连起身在屋中走动几步,都要喘上好一阵子。

  这般虚弱的身子,何以急着迎娶新妇?

  赵匡胤想不通。

  十七岁的少年,脑子里装的都是弯弓射雁、快意恩仇的痛快事,对这等弯弯绕绕的人情算计浑然不解。

  家中忙乱时,赵匡胤溜进大哥房中,直截了当地问:“哥,你可知新嫂是哪家女子?你可曾见过?”

  赵匡济靠在引枕上,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虚浮地落在窗纸透进来的光影里,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句:“母亲做主便是。”

  他说话时气息不够,一句分成两截吐出来,说完便偏过头去咳了一阵,瘦削的肩膀抖得厉害,咳完就闭了眼,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他们兄弟俩关系算不得好,赵匡济年长几岁却常年病着,两人打小就没怎么在一处玩闹过。

  赵匡胤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多问,讪讪退了出来,在廊下站了片刻,听见屋里又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里没来由地烦闷。

  新婚那日,锣鼓响了半条街,夹马营的老老少少都挤在赵家门口看热闹,孩子们追着吹鼓手跑,踩了一地的鞭炮红纸屑。

  赵匡胤和弟弟被人推着去前头迎客,笑脸迎了一日。

  新娘子是傍晚进的门,盖着红绸瞧不见面容,只隐约看见一双素白的手交叠在身前,指节修长干净。

  婚后的宅子更安静了。

  原以为家中添了人口,多少会热闹些。

  可这位新的赵家大娘子仿佛一团融不进宅院的淡影,白日里除了必要的时候,极少踏出房门。

  倒是每日清晨,赵家人能闻到后厨传来的煎药气味。

  杜氏的神色明显松弛了些,走路时肩膀不再绷着了,跟街坊说话也能笑出来了。

  从前她总为长子的病愁眉不展,如今像是卸了块石头,虽说不至于喜气洋洋,但眉目间的沉郁散了大半。

  大婚三日后,按家中规矩,新妇至正厅拜见翁姑,阖家子弟皆在堂前。

  赵匡胤到得最早,立在杜氏身侧,左边站着十岁的赵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