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1

　　半大孩童，尚不懂得家中这场婚事里的弯弯绕绕，只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被杜氏低声呵斥了两句才老实站定，两只手揪着衣带扭来扭去。

　　赵匡美和小妹赵凌蒲年纪更小，才总角之年，头顶扎着两个小髻，被仆妇牵着手立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浑然不知今夕何夕，时不时还踮着脚往门外张望。

　　卯时三刻，后堂脚步声起。

　　苏沅从廊下走来时，赵家人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通身并无华贵珠钗，只鬓边簪了根素簪，坠着颗米粒大的青玉。

　　身量高挑，肩薄而直，走路的步子不疾不徐，裙摆纹丝不动。

　　一双眼眸看人时不闪不避，却也不带任何探究或亲近的意味。

　　杜氏含笑迎了上去，亲亲热热地招呼苏沅，拉着她的手往堂上引，口中说着好孩子之类的话，那热络劲儿赵匡胤从未在母亲身上见过。

　　苏沅垂眸行礼，礼数周全，动作从容，每一步都挑不出错处。

　　向杜氏与赵弘殷拜过之后，又转向一侧。

　　赵匡美和凌蒲还在啃桂花糕，被仆妇拽着衣角扯过来，含含糊糊叫了声大嫂，糕饼渣子喷出来几粒，苏沅微微颔首，神色间依旧淡淡的，不嫌弃也不亲近。

　　赵匡义也老老实实唤大嫂，苏沅点了点头，唇角微动算是回应。

　　轮到赵匡胤时，她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匡胤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心里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位大嫂莫不是比他还小些？

　　他身材高大挺拔，站在堂上比旁人都高出一头，面对这位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的大嫂，拱了拱手，生疏地叫了声大嫂。

　　苏沅唇角微微动了动，算是应过。

　　那表情可以算得上冷淡。

　　赵匡济坐在锦垫椅上，今日穿了件新做的宝蓝直裰，衬得脸色愈发黄瘦。

　　他咳了几声，声音干涩，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咳时整个人往前佝偻，颧骨上那两团病态的潮红更深了。

　　苏沅听见咳声，极自然地伸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加了蜜的水，入口润喉正合适。

　　杜氏看到这一幕笑意加深。

　　赵匡济隐约能察觉到母亲的注视，他黑着脸接过去抿了一口，喉间那阵干痒便压下去了。

　　整个动作流畅到几乎让人觉不出刻意，可二人从头到尾没有半句私语，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对上，一个递一个接，像做了千百回似的，却偏生没有半点夫妻该有的亲昵。

　　堂上安静了一瞬。

　　杜氏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脸上的笑没变过。

　　赵弘殷坐在上首，从头到尾没怎么抬眼，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嘎啦嘎啦响。

　　这场见礼匆匆散了。

　　赵匡胤觉得大哥大嫂有些不对劲，不过他好奇了一瞬便散了，他向来不爱琢磨这些细碎的事，转身便往外走，急着赴校场上那场约好的蹴鞠。

　　不过之后赵匡胤同这位大嫂的交集，反倒比他想的多些。

　　赵匡胤少年好动，每日练武不辍，院中舞棒弄枪，校场上与人角力，身上隔三差五便要添些青紫瘀伤。

　　从前不当回事，肿了就肿了，过两日自己便消了，他从不在意这等皮肉小伤。

　　不过这回母亲杜氏却让大嫂为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