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14

　　赵匡胤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五味杂陈，方才立誓的窘迫愤怒，与此时的茫然尽数交织在一起，他垂着眼帘低低应了一声。

　　最后望了一眼床上面色惨白虚弱的兄长，又瞥了眼端坐椅上神色清冷的苏沅，默默转身推门离去。

　　房门轻阖，隔绝了屋外夜色。

　　一室之内，终于只剩苏沅与狼狈不堪的赵匡济。

　　赵匡济脖颈缠着素色布条，额间还覆着退热的湿布，高热未退，脸色泛着病态潮红，方才以匕首相逼的执拗尽数褪去，只剩下筋疲力尽的颓然。

　　苏沅放下匕首，端起桌边冒着温热药气的汤药，走到床沿坐下，将瓷碗递到他面前。

　　赵匡济没有半分推诿迟疑，抬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汁尽数入喉，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皱眉，动作干脆利落。

　　空碗被他随手搁在床头矮几上，苏沅望着他惨白单薄的面容，语气直白：“你方才拿性命相逼的法子，拿捏不住我。从头到尾慌神焦急的只有赵匡胤，只因他真心念着手足亲情、在乎你的安危。这类自残式的胁迫，从来只能牵动在意你的人，于我而言毫无用处。”

　　赵匡济闻言心头一颤，可连日郁结生出的偏执思绪先一步占据思绪，他下意识曲解了这番话，眼底泛起一丝浅淡希冀，认定苏沅方才主动夺下匕首、遣走赵匡胤，便是暗中偏向自己，心底暗自揣测她实则外冷内热，暗地里是在意自己的。

　　他喘了几口粗气，哑声追问：“既然如此，方才为何不当着二弟点明立场，特意将他支开，说到底，你心底终究是选择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苏沅：“遣走他，不过是我不愿把他牵扯进来。”

　　今夜，赵匡胤的心思已经显露端倪，她没必要当着他的面揭露她和赵匡济的关系，徒增尴尬与是非。

　　这一刻，苏沅决定道出当初自己与杜氏定下的交易。

　　从前赵匡济自卑敏感，还处处疏离防备自己，讲明这些只会徒添矛盾，故而一直缄口不提。

　　可眼下事态生出变数，苏沅认为自己该让二人的关系归于正常，她正准备开口细说原委。

　　话音还未出口，榻上身形瘦削的赵匡济忽然红了眼眶。

　　他常年久病深居不出，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这般泛红落泪的模样格外显眼，连日压抑的委屈、不安、病痛带来的苦楚一同翻涌上来，他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低声呢喃：“苏沅，我好痛……浑身骨头像是都在发酸，心口也堵得难受。”

　　简简单单一句诉苦，骤然打断了苏沅准备吐露交易的话语。

　　这么多世了，苏沅还是有个改不掉的老毛病，做事总爱留一线，心够硬，却偏偏硬不到底。

　　就像此刻。

　　她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万事皆依托肉身而存，身子垮了，再多的心思和纠结都是空谈。我的医术很好，只要你往后肯安分配合调理，安心静养，我有把握慢慢把你的病根祛除。赵匡济，你想不想好起来？”

　　赵匡济轻轻凑近，把头靠在她腿边，声音低而软：“我想的，苏沅，我错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这一次你别生我气。”

　　他说话这样轻柔，仿佛方才那副疯狂偏执的模样，从未有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