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15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往后几日,赵匡济当真格外安分。
汤药按时服下,膳食也不再抗拒,夜里乖乖盖好被褥静养,不再拿自身性命赌气作贱。
脖颈上的伤口慢慢结痂消退,高热退去之后,只剩下久病带来的虚弱,收敛了那一夜歇斯底里的偏执,对苏沅的嘱咐件件依从。
只是那一夜发生的事,却沉甸甸压在赵匡胤心头,他心中存着顾忌,便刻意避开兄长与苏沅。
往日进山采药,常是他陪着苏沅同往,如今苏沅再要出门,皆是孤身一人。
没过多久,赵弘殷与杜氏便重提起赵匡胤的婚事,盘算着择个吉日,便派人往贺家登门提亲。
赵匡胤得知消息,心中沉甸甸的,寻机会与父母说明。
厅堂里,他躬身拱手,语气恳切:“爹娘,我眼下功业未立,一身本事尚未施展,实在无心谈及婚娶,这门亲事,可否暂且延后?”
赵弘殷与杜氏闻言同时眉头蹙起。
赵匡胤如今已是十八岁,正是娶妻成家的最好年岁。
家中儿女婚事,向来由长辈做主,从前大郎的婚配亦是如此,哪里轮得到晚辈自己推拒。
杜氏神色郑重:“儿女婚嫁,父母之命,岂容你随意推脱。此事不必多言,我与你父亲自有安排。”
赵弘殷也摆了摆手,不愿再多听他辩驳,几句话便将他打发退下。
赵匡胤满心郁气,垂着肩头,闷闷地走出正堂。
恰好韩令坤一干旧部好友差人来唤他出去饮酒散心,他也不推辞,翻身上马赴约。
酒楼雅间之内,推杯换盏,酒过数巡,满堂皆是少年武人的笑谈喧闹。
赵匡胤心中块垒难消,几杯烈酒入喉,忽然出声发问:“诸位,倘若家中执意要为你定下婚事,可你自己并不想成婚,该当如何?”
满座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韩令坤端着酒盏,大大咧咧回道:“是不中意那女子?男子成家又有什么妨碍。便是娶回来,不喜欢便晾在一旁便是。娶妻不过是侍奉双亲、打理家事,传宗接代。合得来便多敬重几分,合不来,便各过各的,又困不住你。”
说到此处还坏笑一声,“二郎还未曾开荤,自然不知那等滋味,若知晓了,便不会说出这等痴话了。”
这便是时下武人普遍的想法。
婚姻于男子,本就是一桩利益家事,与情爱无关,反正他们若是不喜这个,还有别的可以选择。
换作从前,赵匡胤大抵也会这般想,娶谁都是一样,恪守叔婿的敬重本分即可。
可他如今心底已然不一样了。
这些心事晦涩难言,他看着身边一众坦荡的好友,知道同他们说,也无从倾诉,只觉得满腔心事无处安放。
座中慕容延钊却瞧出他神色之间藏着异样,略一思忖,忽然勾起唇角,带着几分促狭的坏笑:“当真执意不想娶,法子也不是没有。你便直白同家里说,若是硬要将那女子娶进门,你待她只会刻薄冷淡,甚至百般折辱。咱们这般人家,联姻本就是求两家守望相助,谁也不愿结一门仇怨。你态度摆得坚决,长辈为了两家脸面,多半也不会强逼。”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安静几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不敬父母的损招。
赵匡胤却浑身一震,晦暗的眼眸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