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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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婉脖子上挂着那块刻着“等”字的木牌,每天上学都戴着。同桌林朵朵看见了,问这是谁送的。念婉说:“外公。”林朵朵摸了摸那个字,念婉说刻的不是字,是时间——外公把等她的时间都刻进去了。林朵朵没听懂,念婉也不解释。有些话不是给所有人听的,懂的人不用解释,不懂的人解释了也不懂。

外公的木工活越做越细了。念婉发现他的工具箱里多了一套磨刀石,粗的、细的、油石,好几块。他每天早上先把刻刀磨一遍再干活,磨得很慢,刀在石上走,水混着铁锈流下来,像淡红色的眼泪。念婉蹲在旁边看,外公把磨刀石递给她。“念婉,你来试试。”她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把刀按在石上推。刀打滑,差点割了手。周景行握着她的手,带她磨。“轻一点,稳一点,不要急。刀要慢慢磨才会利,人也一样。”念婉不懂人是怎样磨的,但她记住了“慢”和“稳”。

念婉磨了一会儿,刀刃亮了,对着光看,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周景行说还没好,要到看不见白线才行。念婉继续磨。推了上百下,白线没了。她举起刀给外公看,周景行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刀刃。“好了。比外公磨的还好。”念婉把那把刻刀放在工具箱最上层,那是她的专刀,以后谁也不许动。

念婉问外公什么时候开始学木工的。他说在里面的第二年。最初手生,拿不稳刀,刻坏了无数块木头,手被割破过很多次。“后来呢?”“后来天天刻,刻了几年,手就不抖了。刻坏了就重来,重来还坏,再来。木头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只要肯刻,总能刻好。”念婉摸着那把刻刀,刀柄上缠着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了。那上面有外公手心的汗,几年的汗,渗透进去。她把刀握在手里,觉得那把刀不再是冷的,是外公体温的一部分了。

念婉用那把刻刀做了人生中第一件完整的作品——一把小木梳。梳齿刻得不太齐,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歪有的斜。她先画图,画了一朵桂花在梳背上。刻得深浅不一,花瓣有的凹进去,有的凸出来。但她努力了,花了不少工夫。梳子不够光滑,她拿砂纸磨了很久,磨到摸不出毛刺。完工那天她跑到外公面前把梳子递给他。“外公,给你。梳头。”周景行接过那把歪歪扭扭的梳子,看了很久。“念婉,这是外公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他当真用那把梳子梳起头来。梳齿有点扎头皮,念婉说外公你等等我修一下。周景行说不用,扎一扎好,醒脑。念婉笑了,外公也笑了。

秋天深了,桂花落尽。念婉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树干粗得她两只手快握不住了。她拿外公的卷尺量了量树干最细的地方,三十一厘米。她记在本子上,旁边画了一棵树,树杈上写“外公回来第一年”。她打算每年量一次,看它长多快。

她发现外公也开始量他的树——当然他不在监狱里了,不能量那棵留在里面的。他量念婉的树,每月的第一天拿出卷尺蹲下去找最细的地方,记在本子上,数字旁边写日期。念婉问他为什么要量,他说:“树长,外公高兴,记下来。”念婉看着外公在本子上工工整整记下的数字,想这些数字加起来就是外公的高兴。他高兴了几十厘米,快半米了。

丰寒州买了一台电视机装在客厅。念婉不太看,她更喜欢跟外公待在一块。周景行也不怎么看,他更爱坐在院子里看树,或者坐在桌前刻木头。但新闻联播他每天看,看得很认真。他看的是外面,世界变了,他得跟上。念婉陪他看,看不懂的地方外公会讲给她听。他讲得不多,很慢,措辞很小心,像在刻木头。念婉觉得外公讲的新闻要比电视里的好懂,因为电视里的人不会管你看不看得懂,外公会。

腊月,小月从学校回家路过。念婉拉她去看外公的木工。小月拿起一只刚刻好的小鸟,肚子圆滚滚的,翅膀还没刻羽毛,只有轮廓,但能看出来。念婉说外公做鸟眼睛用褐色的珠子,比划着多大。小月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念婉,你外公手真巧。”念婉说外公什么都会做,外公说还不会做船,念婉说快了,外公学了,就会了。周景行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