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陆杳和清歌安乐顺遂，一派美满，不像是会为心魔所困的模样。
原主没有丝毫关于清歌的记忆，况且陆杳身为出云宗大弟子，若被发现与狐妖为伍，只怕会以“勾结妖族”之罪论处，何况让清歌把出云宗当成家一样快活。
叶希瑜猜测道：“森罗万象可否能创造出人最渴望的美梦？”
“原本是不能的。”花信也不确定，“不过若是邪瘴作祟的话……”
在心魔中清醒的痛苦和在美梦中糊涂的沉沦究竟哪个残忍？
青鸾是神兽时，在梦魇中她主宰世间痛苦；堕为凶兽，她却能为人编造最美好的梦境。
滴答——
一滴血自叶希瑜手心滴落，随后滴滴答答的流下，叶希瑜祭出一道符篆，以血为引书篆，符篆金光大盛。
“叶姐姐？”
“师兄从没养过什么狐狸。”叶希瑜声音森冷，近乎咬牙切齿，“清歌？”只怕是师兄一厢情愿的记忆？”
“不是这个。”花信摇头，看向叶希瑜的目光多了分探究，“你是怎么知道打破梦障之法的？”
叶希瑜神色奇怪，不理解她为何要如此问，回答的理所当然：“自然是多读书多学习了。”
花信：“……”
多么朴实无华又发人深省的真理。
陆杳本来正在研读一本剑谱，正入神时突然听到一声摔门声，抬头时便是叶希瑜盛怒的脸。
陆杳大惊:“你怎会……”
“你给我过来。”叶希瑜不由分说的拽起他，生拉硬拽把他往外拖去。
这里太真实了，真实的差点让她们信以为真。
她现在不仅要打破幻境，更要告诉陆杳，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虚假记忆！
不然，不止陆杳醒不过来，她和花信也会出不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陆杳挣扎着，若是论武力，叶希瑜根本不是陆杳的对手，更何况他是幻境的主人，只是陆杳怕伤到叶希瑜，没有动手只是挣扎着想摆脱叶希瑜。
“叶希瑜！”陆杳气结，竟直呼叶希瑜大名，“给我放手。”
叶希瑜抓得很用力，陆杳隔着衣料的手腕渐渐泛了青紫。
“你给我好好看看！”
叶希瑜一把甩开陆杳将他推到前面，抬头时陆杳呆愣当场。
夜色下，远离尘嚣的村庄火光一片，手无寸铁的村民被那些寨子里的小妖抓着，任凭他们哭着喊着求放过一家老小，那些妖怪无动于衷，血腥味掺杂着硝烟味，为首吃人的那个正是清歌！
银月渐渐被乌云笼罩，隐隐有闷雷声响起，陆杳被闷闷的天象压得喘不过气。
陆杳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地，抱头揪着头发痛苦哭嚎。
“啊——”
撕心裂肺的吼声凄凉惨厉，陆杳喉咙刺痛，他却感觉不到，心底的痛远远胜过身体的痛。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陆杳的哭声深深撞击着花信心口，她闭眼，两行泪落下。
叶希瑜不敢看陆杳和前方的屠戮，只是哽着声道:“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清歌死了，妖与人至今是敌，所有人现在都是假的，只是不肯接受，不肯接受真正的清歌。”
“不……你胡说，你胡说！”陆杳嘶声力竭的大吼。
力竭过后，只剩下无力。陆杳双眼充血，双手紧紧抓着地面，血渍浸没在土里，一滴血自陆杳眼中滑落滴入土中。
泪流干了，只剩下血。
三方静默，只有村庄的屠杀声，妖怪寻觅食物的笑声与村民的哀嚎融在一起，如炼狱刑罚。
“你说的对，都是假的。”陆杳哭累了，浑身狼狈不堪，他看向叶希瑜，勾唇一笑，随后好似发疯般大笑，“假的，全都是假的！都是我自欺欺人！”
叶希瑜静静立在原处看着陆杳，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
越来越多的血从陆杳眼底流下，他连连摇头后退，失神跪地喃喃:“清歌是妖，杀人吃人的妖，我没有早些杀她，我是罪魁祸首，也是背叛清歌的罪人。”
叶希瑜蹲身扶上陆杳肩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已是无话可说，只留苦涩绕于心间。
一阵强光闪过，叶希瑜被刺得睁不开眼，再次醒来时是被花信喊醒的。
“叶姐姐？叶姐姐。”
叶希瑜悠悠醒来打量着周遭，她们又回到了陆杳清歌“重遇”的时候。
“我们怎么又到这里了？”叶希瑜薅下一把野草，愤愤出声。
花信淡淡开口:“也许这才是真实的记忆。”
树枝被人应声踩断，陆杳持剑而来，眼神警惕。
陆杳风尘仆仆，似是赶路多日，叶希瑜估摸着这应该是他历世时期，走到一处后停下，陆杳蹙眉自语:“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妖吃人吗？为何会这么安静？”
叶希瑜脑子忽然晕眩，眼皮打架几个回合，控制不住困意过来，倒地时，她模糊看到陆杳被人抬着离开。
陆杳被人绑回寨子。
“醒了？”一句懒洋洋却不失惊喜的声音，陆杳抬头便看到一个少女翘着二郎腿坐在最上面，自身边到下面都围着小妖。
叶希瑜暗自嘀咕：“这俩认识的方法还挺花。”
陆杳知道，这便是他要找的妖，清歌笑嘻嘻的跳下来，蹲到陆杳面前说出了一句震惊众人一辈子的话:“你长得这般好看，不如当我的夫人如何？”
叶希瑜：“？？？”
花信：“！！！”
震撼，太震撼了！
活了三千年往上的巽风神大人满面复杂，秉持不耻下问的精神虚心请教：“女妖能娶男修当夫人吗？”
放在现代社会不可能，可这里是唯心主义的修真界，有什么不可能的？叶希瑜硬着头皮道：“如果他们修为够高，估计都能让男修生孩子，区区夫人——”
花信沉默下来，看样子是在怀疑自己活的几千年是否有意义。
陆杳和其他小妖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尤其是陆杳，脸色立刻涨红，又羞又恼。
陆杳气急反笑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夫人吗？”
清歌歪头仔细想了想，道:“听小蒲讲的人族故事里，看到好看的人都是直接抢回去做夫人的。”
陆杳冷笑。
笨蛋！连“夫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要娶回来当夫人。
陆杳冷哼，手腕随意翻转草绳直接断裂。
“老大！”
一群小妖大惊，只见陆杳一跃而起袭向清歌。
清歌不以为然，做了一个鬼脸后侧身闪开，轻松躲过。
陆杳大惊，他这才发现他被下了咒，此刻根本不是狐妖的对手，两人一来一往，陆杳没占上风，清歌也没讨到好处，小腹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夫人，你太暴躁了。”
“你再喊？！”陆杳提拳准备再次攻上，清歌后退几步，犹豫道，“……娘子？”
陆杳被狐妖的手下合力围住，气得不轻，胸口一起一伏，知道自己出不去，干脆撇头不理。
清歌嘻嘻一笑，扑过去抱着陆杳，道:“好夫人，你别气，我肯定会好好对你。”
陆杳重重推开她，“别碰我，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