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委屈嘟嘴,小声解释:“我天天沐浴的。”
陆杳被迫留了下来,清歌每天都缠着他,哪怕他从来没有给过清歌好脸色。
“夫人,夫人你在吗?”
清歌性子欢脱,大摇大摆的冲进屋子,陆杳彻底受不了,对清歌大吼:“你给我闭嘴!不准再叫我夫人。”
清歌最怕陆杳生气,自然被吓住了,支支吾吾道:“可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夫妻,自然是男为夫,女为妻。”
陆杳快疯了!他快步走到清歌旁边,竭力压下将要喷涌的怒火,认真道:“你听的那些故事,什么人妖之缘,仙魔情仇是假的,一方祸世一方救世,哪来的感情?”
清歌听得懵懵懂懂,只听进去了妻子是姑娘,她的话别人听来多少有些可笑:“那我不叫你夫人了,我要叫最好看的姑娘‘夫人’。”随后挠头又问,“不叫你夫人,那我该叫你什么?”
“陆杳。”
“哦,好,我叫你陆杳,你叫我……叫……”清歌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的越来越低,“我没名字。”
“关我何事?”陆杳淡淡开口。
狐妖生来就是勾人的好手,她尾调长绵,似枝头黄鹂清啼,亦像娇花散开芳香等蜂蝶采撷,“你帮我想一个好不好?”
陆杳冷面相对,清歌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摆摆手无所谓道:“好好好,我不提就是了。”
叶希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原来他没给小狐狸起名字。”
花信皱眉,面色不太好看,”不会又是什么我爱你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了你又爱我的故事吧?”
叶希瑜:“但的确永不过时。”
花信:“……所以你们真的好这口吗?深藏不漏啊叶大长老。”
叶希瑜笑而不语。
寨子里的人都发现,自从那姓陆的小子来到村寨后,他们寨主比以前都快乐了,就连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知在哪听的曲子。
清歌发现,陆杳写的字很好看,虽然她不识字,但不妨碍她看出陆杳写得一手好字。
花信拉着叶希瑜凑热闹,两颗脑袋挤在旁边,看清陆杳的一手好字后,俱是自卑的无以为加,默然良久。
“嘶——”花信趴到桌上凑近看也没能认清陆杳写了什么,“哥……哥什么?”她生气了,“这狐狸的眼睛呢?”
“你好歹还能认出来一个。”叶希瑜扶额,这字虽然没办法和少年陆杳放在一起,但和以后的陆杳分外和谐,简直就是为他而生的字体,她一针见血,“有些人未来的变化不是偶然。”
“这是什么?”清歌指着陆杳写的字问道。
陆杳放笔,不冷不热道:“一个名字。”
清歌好奇追问:“谁的名字?”她笑眼弯弯,“是不是你的名字?”
陆杳瞥了清歌一眼,垂眸盯着上面的名字,几不可察的应声。
清歌又发现,陆杳一直在念叨着什么,清歌侧首去听,陆杳声音低落:“家。”
清歌注意到陆杳不开心,问道:“你想家了吗?”
陆杳更加失落,缓缓点头道:“我想家了。”
“这就是你的家啊。”清歌回得理所当然,这是她的家,自然也是陆杳的家。
“这里不是。”陆杳声音骤然拔高,随后赌着口气别开脸,“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的家在归来村,在出云宗,在巽风神长风吹拂之处,这里是你的家。”
叶希瑜惊讶,扯着花信的袖子小声询问:“你老实说做了什么事,把好好一个信徒搞成了仇人?”
整个沧海州简直就是巽风神黑粉聚集地。
花信正受宠若惊,一听叶希瑜的话立马炸了:“又不能全赖我!”
那你倒是说啊!叶希瑜是真的好奇。
花信这回嘴巴和缝上一样闭口不谈。
清歌难得聪明,听出了陆杳话里有话,沉默须臾,若无其事笑道:“你是想让我心软放你走吧?”
陆杳抿唇,清歌笑的天真无邪,嬉笑道:“你让我咬一口我就放过你。”
陆杳皱眉,想了想认真道:“咬吧。”
他说罢,当真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
“这可是你说的。”清歌握住陆杳胳膊,故意露出两颗尖牙作势要咬他。
陆杳面不改色,清歌见状松开他,切了一声:“你不害怕,那可就没意思了。”
清歌双臂一弯撑身坐到桌上,笑眯眯道:“你走吧。”
“你肯让我走?”陆杳略有诧色。
“你不是想家了吗?”清歌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小蒲说过,想对谁好,只要能让那个人开心就行了。”她把自己说不好意思了,“我想对你好,所以我要让你开心。”
叶希瑜神色复杂,清歌不通人情心思简单不假,不收兽性滥杀无辜也是真,对陆杳好的没话说更是无法辩驳。
陆杳想必和叶希瑜想到一处去了,眼神难言,目光在清歌身上停顿良久。清歌以为陆杳不会走了,小心翼翼的回望过去,陆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难得放软:“你以后莫要伤害无辜了,世上人都有家。”
清歌茫然,陆杳抱拳,腰板微微躬了些许,道:“告辞。”
清歌下意识就要握住他衣袖挽留,陆杳走得干脆,清歌指腹还未来得及沾上去他就已经跑到门外,衣袂飞扬潇洒。即使是背影清歌也能看出来,陆杳像一只冲破牢笼的鹰。
再傻的妖都该知道了,这才是真正的陆杳。
花信心绪没多少起伏,轻描淡写道:“人随心杀猪宰羊,妖随心吃人饮血。”她摇头慨叹,“无解因果。”
深夜无人,村庄一片安静,一声惨叫惊醒了栖息树枝的飞禽,接着一声接一声,血河混着泥土的腐朽气息让人作呕。
累累白骨成山,陆杳不知踩中了什么,他低头,一根未被啃干净的手指上爬满虫蚁。
“老大,是他,是这小子杀了兄弟们!”
小妖指着身上染血的陆杳,腿哆嗦站不直,脚下是一只倒下的老妖。
陆杳波澜不惊的看着对面的清歌,清歌上前拉住陆杳,陆杳甩开清歌,藏在袖中的灵刃泛着寒光,清歌即使躲闪及时,长发还是被划断一缕。
陆杳沉声:“为什么还要吃人?”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人为什么要吃猪羊!”清歌的泪和她的怒火一起滚下,“人饿了要吃饭,妖饿了当然也要吃饭,这不就是你一直说的天理吗?”
“杀了他!杀了这小子!”
“对,把他一起吃了。”
“替兄弟们报仇!”
清歌飞身而上,陆杳出手毫不手软,没了咒对陆杳的挟制,两人打得分外焦灼,彼此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两道身影不断交缠,从地上到空中,最后到一处崎岖高山。
那些小妖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飞了回来。
返回的陆杳斩杀了多数妖怪,余下的人慌乱道:“老大出事了,快去找老大。”
“老大——”
小蒲爬到崖边,看到一只白狐趴在地上,青葱的地被染得血红,洁白的狐毛成了红色。
那一夜的雨下得可真大,可惜就是个虚势,洗不净地上的血。
当利剑从后背穿过老蒲胸膛时,奄奄一息的白狐想起来陆杳走后她去找老蒲。
“小蒲,你说家是什么?”
家?
她刚才已经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