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择席的毛病,陌生的地方,总是很早就会醒来,再也睡不着。
她转头瞧去,身旁,皇帝还在闭目沉睡,睡颜沉静,没有了平日的锐利警觉,浓密乌黑的眼睫毛在眼睑投落一层阴影,俊雅害。
她坐起身来,浑身酸楚,像骨头里透着酸痛,穿上衣裙悄然下榻,揭开纱帐,脚步轻巧的走到窗边,殿中的铜漏偶尔“嗒”一声轻响。
门外的内侍轻声道:“宝林,该送您回去了。”
来时嬷嬷就曾告诫过,陛下从不与妃嫔同寝,侍寝过后就要自行离去。
回去红玉已备好热水,替她沐浴,后又伏在榻上沉沉睡去。
云裳醒来时,红珠正进殿来,见她转醒,便用金钩挂起纱帐,笑道:“宝林,您醒了,奴婢让人来给您梳妆。”
“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醒我?”云裳疑惑的问,只见窗纱上映着赤金日色。
“回禀宝林,现下巳时。“云裳想今日竟睡到这么晚。
宫人替她打扮洗漱一番,她便带着绿珠去朝阳殿给皇后请安。
皇后因极爱香料,殿中鎏金博山炉中焚着百合香,搁在窗前青玉案上,淡白烟雾缭绕上升,殿中气味芬香。
一进殿中,便隐约听见声如银铃悦耳,只见内殿皇后华贵端坐,下首坐着一位杏眼桃腮的美人,枫红薄纱宫装,裙上嵌金丝刺绣,鬓边金步摇垂下金珠流苏,正是同一日进宫的朱才人。
一双眸子如黑亮的葡萄,莹然生光,望着她只盈盈一笑点头,如一朵红蔷薇,明媚耀眼。
云裳盈盈走上前,向皇后行礼,皇后雍容端坐上方,礼罢。
云裳又向朱才人行礼。
皇后态度极和蔼,微笑道:“坐吧。”
早有宫娥捧上茶盏来。
皇后道:“傅宝林有心了,本来你今日不用来请安的。”
傅云裳低头恭谨答道:“皇后殿下母仪天下,请安是宫中规矩,嫔妾谨记,不敢疏忽怠慢。”
皇后闻言盈盈一笑,道:“也难怪陛下喜欢你,言语举动果然讨人喜欢,不会仗着陛下的宠爱恃宠生娇,很是难得。”
侍立在旁的汀兰说道:“宝林自从入宫,久未侍寝,皇后殿下还询问了尚寝局,却不了了之。皇后心里是一直记挂着宝林的。”
云裳见汀兰容长脸上笑容很是和蔼,话语灵敏,早熟知她是皇后最得力的宫人。
起身谢道:“多谢皇后殿下记挂,嫔妾定铭记于心。”
心下中却明白她的话不可尽信。
这一向她在宫中境遇皇后不可能不知,却一直袖手旁观,隔岸观火,如今也不过是面上说的好听罢了。
至于她一直宠,汀兰如此暗示,她如何不明白,摆明是想告诉她,有人在暗中使手段。而穆妃有协理六宫之权,对她向来如眼中钉,必是她在其中使了手段。
当下面上垂眸含笑,不动声色的恭敬行礼退出。
刚走出朝阳宫,突听身后有人唤她:“傅宝林。”语声婉转,脆如黄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