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恶劣,面上却故作姿态,平淡却戳戳逼人的话,语义不明地从口中吐出。
像是一个手拿长刀埋伏在草丛里的猎人,在等一场已经预估了结果的答案。
——在那些被两面宿傩吓怕了的人们来说,如果他们有幸见到了这一幕,一定会将其认作是来自魔鬼的,一场邪恶狩猎的。
但如果他们看到两面宿傩的表情,看那个目中人满脸趣,总想着给自己找乐子,在战斗最激烈时刻反而变得很激动的男人。
在本人并不知情下,看向巫女埋。
因而变得格外认真的脸,有些紧绷的肌肉,和总是明亮专注的眼神的时候。
——就知道这其实是场驯服,是有关于巫女与魔鬼之间的彼此驯服,这驯服宛如一场双人舞蹈。
从小到大,在两面宿傩面前,巫女埋似乎总表现的很窘迫:“不是有意想要拒绝的,可、可是我不知如何去穿……”
知识永远能带给人自信。至少,在面对自己并不熟知的领域的时候,哪怕真正理解的东西只有一点点,也不至于像巫女埋那样措。
纠缠在心里的毛线轻而易举又简简单单的被解开了。
“我帮你穿!”
两面宿傩心口一热,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什么,但他做事一向贯彻自己原则,说到做到言出必行,说出来的东西就像吐出的石头,是断断不能再塞回去的。
(靠着上述的想法,两面宿傩很快说服了自己,放下了根本不存在的操守。)
(要什么节操,我可是两面宿傩啊。bshi)
说完这句两面宿傩转头看向门口,外放的咒力对准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正在偷听的白狼天狗,毫不留情就是一下,在白狼天狗受惊的逃跑声中急匆匆看了回来,对着双目圆瞪的巫女埋跟了一句:
“晚上再穿!”
难得的羞郝。
……
夏日,乌云都远远藏起来了,钻石般闪烁的星子铺了漫天,桔梗花恣意地开满了庭院,自由的风从桔梗花的方向飘到两面宿傩的位置上去,带来幽幽芳香。
两面宿傩看似看天看星星看树看一半盛开一半还蓄着苞的鲜花,实则眼神漂浮,看什么都没有落到实处,皮肉之下那个“砰砰”跳个不停的东西令他难得感到坐立难安。
“宿傩?”从后面遥遥响起巫女轻柔的呼唤。
巫女埋走了过来,她身材苗条,犹如富贵人家精心打造的白玉花瓶,仰着连耳朵都变得红彤彤的脑袋,捧着剩余的和服走了过来。
由远及近的那人似乎刚刚洗完澡,仅仅穿着一件白色绣银纹的底衣,樱粉色的发有点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白皙的肤色泛出莹莹的亮色,在这样的夜色下更显出娉娉婷婷的美。
双足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咚咚”声虽然很轻,却似乎一声一声的,三下五除二全部,应和进了他两面宿傩的心跳里。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
下意识想到“桜吹雪”,觉得今晚的星星很美,想过去到现在头顶这片和她看了又看的星丛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般灼目,又想之后的星星是不是也会如此明亮呢。
思绪漫目的的转了一个又一个圈,最后两面宿傩动了动那几只在巫女埋一出场就一眨不眨顶着巫女埋看的不争气眼睛。
“交给我吧。”嗓音带着不太正常的低哑。
正确的穿着十二单和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普通的和服除了和服本体之外,还需要肌着、襦袢、腰带、带蒂、带扬,和草履之类的东西进行搭配。
作为皇室定制,这件珍品还搭配了诸多辅助用的小物领芯、袋板、带枕、绑带,以及身材太过凹凸的情况下需要的补正。
两面宿傩在外时候也仅是见过穿和服的,那些“完成品”的模样。
但以他的聪慧,光凭记忆也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摆在面前的衣服饰品,七差八不差的穿戴在巫女埋身上。
话虽如此,也不免手忙脚乱一阵子。
“只差一点。”
一只短匕从两面宿傩的袖间滑落,被骨节粗大的左手轻易拿捏。
两面宿傩眼中闪烁,颇有些激动的将冒着寒光的刀尖对准自己的手指,极有技巧的一划,手上便汩汩流出了血。
“宿傩?”
“嘘——”
流出的颜色殷红,带着细微的铁锈味,当他虔诚地将手指抹在巫女埋的唇上时,她的唇霎时间便绽开了红樱。
退后一步去看,两面宿傩忍不住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