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蔚带着人从水坝回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五皇子衣袍挽起来用带子扎着,那脸上身上洋洋洒洒沾了好些黄泥。云宵手里拿着布帕,上了马车就一直想要给他擦脸,被五皇子频频推开,“说了不用,这不都回到府上,沐浴换一身便好。”
“是......”云宵拗不过主子,从去了屹县坝上开始就是。
水部的大臣们实地度量,商议调整水坝的修建,五皇子坐不住,好奇地也跑了去。
要知道五皇子可是个胆子大的,为了瞧得仔细,凑得比谁都前,指手画脚地和水部的讨论着。
那处靠近河流,四周的黄泥湿软,五皇子说得兴奋,大臣们又和他争得专心,谁都没察觉五皇子越踩越偏,最后竟踩到了不结实的那块,一个歪身斜了下去。
要不是五皇子自己反应快,云宵又守在边上盯着,五皇子估计就得掉河里,而不是挂边上在泥巴里滚一圈这么简单。
五皇子心大不计较,孔蔚却是心肝颤了一路,到回了府。孔蔚把五皇子送到院外,躬身拱手,“下人给殿下屋内备了水,殿下先歇会儿,待......”
殿下来的第一日该备宴接风洗尘,结果殿下太疲惫没成,再又想今日,不料又出了这事儿。孔蔚想提,顿了顿又止住,不知心底在盘算什么。
五皇子一身泥颇沉,靴上黄白一片,想往里去进屋,但孔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奇怪,“孔县令有事?”
孔蔚意望见跪在屋外的一道身影,看清是游谚时,陡然睁大了一对牛眼。恍惚听到五皇子问话,忙挪开视线尴尬笑着摆手,“事事,不打扰殿下。”
孔蔚满额头虚汗,欠身告退,匆匆转身离开,踉跄两步,装作不经意再看了跪着的游谚一眼。
“你怎么......”赵匀忻给孔蔚神经兮兮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猛一回头,瞧到游谚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倚着门,简直人都呆了。
赵匀忻上前一把拉起游谚,“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跪上瘾了啊?”
突然的拉拽,游谚细声直喊疼,好半会儿才扶住门边,虚虚稳住身子。奈何腿发颤,声音也跟着发颤,“先生,先生他,说这样能为殿下祈福......”
“祈福?”赵匀忻蹙眉。祈什么福?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林岘诤什么时候变得和司天监的老家伙们一样,信这种东西?
游谚垂着头,“先生观今日天象,祈福灵验。”
赵匀忻白游谚一眼,“灵验?”然后看自己一身的泥巴,“要是灵验,我就不会滚泥里去了!我看不是祈福,是下了些什么毒术,好诅咒我!”
游谚大惊失色,腿一软又要跌下去。赵匀忻伸手扶了,“还跪?林岘诤那厮莫不是让你在这儿跪一辈子吧?”
那可别,死个人在门口,多恐怖。
年幼时候在宫里,路过偏僻破旧人看守的冷宫,意瞅见其中一个破门内,倒在屋外的白骨,吓得他连做了几夜噩梦。
“已经跪到时辰了,是奴没用,没能站起来。”游谚察觉五皇子的不耐烦,“奴先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赵匀忻把游谚推了,让靠门边上,自己站好。边解着袍子边说:“你回去歇着吧,换个别的侍女来。”
五皇子殿下的语气不容置喙,游谚不敢再坚持,往后推着关上了房门。
林岘诤行动未被限制,在五皇子出门后,他便也牵了马出了孔府,现下五皇子回府,他还晚了半柱香才归。
手里的马缰,被迎上来的下人接过。云宵跟在林岘诤身侧,恭敬低唤了声,“先生。”
林岘诤颔首,“殿下今日如何?”
“水坝之行,殿下好学好问,不娇生惯养,颇得水部的大臣们青睐。”云宵抹了把额头,“就是殿下性子不大沉稳,差些跌进河里,几乎吓破了众人的胆。”
林岘诤一听,停下步子,拧着眉看着云宵问,“伤着了?”
云宵摇头,“殿下抓住凸起的石时磨破了些掌心,余下的我也不好查看,问殿下有没有哪儿疼,他倒是说没有。”
林岘诤“嗯”了一声,算是知晓。转念从衣襟抽出封信,递给云宵,“将信送回都城,尽早。”
所谓尽早,便是越快越好。云宵收了信,转身出府,想办法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