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顾守青最安静的仿佛在另一片天地。
阿柳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那张赤红面具将少年的脸捂得结结实实,她只能从斜后方看到流畅分明的下颚线,但这竟也怪异得惹人怦怦心动。
怎么回事,是她寂寞太久了吗?!
阿柳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一边轻声问道:“这位少爷,要阿柳帮你做点什么吗?”
她走近一步贴在顾守青身上,浓重的脂粉气扑鼻而来,顾守清脸色一僵,闪身躲开。
“不用了,你……你就站在那吧。”
“……”干嘛呀,搞得她如洪水猛兽似的!
阿柳心中委屈,但因顾守青是客人不敢忤逆他,只好全程跟罚站似的站那儿。
顾守青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在桌上啪嗒啪嗒躁动的狂敲。
阿柳长得确实漂亮,身段匀称,丰乳肥臀,但他不感兴趣,只觉得烦躁不已,这屋不对,应该说这整个水江楼的脂粉气都太重了。
腻乎乎跟肥得流油的蟒蛇缠着脖子似的,吸一口能减几十年阳寿。
顾守青本来就是个脾气差的人,在这种闹腾的地方情绪更加容易被波动。
他脚尖不断点地,指尖敲桌面的动静愈发变大,连季子裴和蒋善都不知何时被吸引过来。
他俩对视一眼,季子裴问道:“要不,咱们出去透透气?”
他也实在受不住,谁叫那柔香一个劲往他衣服里伸手捏他的腰!太流氓了!
蒋善倒是不是,他石头剪刀布还没玩够呢,可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想待了,他待着也没意思。
“那我们还是走吧。”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给钱,然后马不停蹄的离开这可怕的盘丝洞。
走到大厅正要出门时,蒋善还在恋恋不舍,他托住季子裴,“好不容易来一趟青楼,真的就这么走了啊?”
“那你还要干嘛?回去跟人家巫山云雨呀。”季子裴撇嘴。
“逛逛也行啊。”蒋善看向顾守青,眨着眼睛请求道,“就逛逛嘛。”
顾守青:“……”
于是乎,三个戴着奇形怪状面具的少年在水江楼闲逛起来,从一楼窜到二楼,又从二楼溜到大厅。
知道的以为他们是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妈妈请来跳大神的骗子。
他们兜来转去,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水江楼后头的院子,院中昏暗没有灯光,只有风声簌簌,还有从前院传来的喧闹嬉笑。
几棵枇杷树种在院里,垂柳秃枝上挂着红红绿绿的绸带。
夜里下起细细新雪,飘在几人肩头与发间,顾守青拂去额前碎发上的白絮,听到蒋善在小声叫他。
“阿裴,守青,过来过来。”他压低声。
顾守青和季子裴走上去,季子裴问:“干嘛呀,咋了?”
“你们看那边。”他伸手指去,“那里好像跪着个小女孩儿。”
顾守青顺着望向院中,一个瘦小纤细的背影跪在雪地里,头上还顶着木盘,她穿着单薄的灰色布衫,两只细白的胳膊裸露在空中,哆嗦个不停。
“是水江楼的人吗?”季子裴猜想,“大冬天跪在这,是不是犯了?好可怜啊。”
蒋善可不像他想那么多,直接大胆走上去。
季子裴一惊,“喂……”
他叫不住蒋善,那人横冲直撞的,哪里还能叫回来。
季子裴只好奈的摇头抬脚跟上,顾守青紧随其后,默不出声的打量那个少女。
小姑娘本好好跪着,突然发现身边多出三个戴着面具的奇怪人,吓了一跳,头顶的木盘也摔到地上,盘中的红豆也随即散落。
她惊呼一声,连忙趴在地上去捡起木盘和红豆,有一颗滚进黑色皮鞋下,她爬过去捡,沾着泥巴的手却不小心蹭过光亮的鞋面。
头顶传来不悦的啧声,她愣了下忙用袖子替他擦净,这才怯弱抬头。
对上一双藏在赤红摊面具下的眼睛。
顾守青俯视着小姑娘,她的眼睛很漂亮,不是一般小孩那样圆滚滚的,反而已经出现妩媚的姿态。
眼尾上翘,亮而分明,尤其是在这寒冬被冻得泛红,如同刚被欺负过一样。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他败下阵来抬起脚,小姑娘静静捡过那颗红豆,转身继续去捡其他的。
“……”三人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捡红豆太用心,全程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低着头,他们看不见脸,只看到她微微发颤的背脊,还以为是天冷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