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得整个顾家几乎家破人亡的好孙子。
她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她要折磨顾守青一辈子，让他日日夜夜都铭记着自己的父亲是如何被自己逼死的，兄弟是如何夭折的。
最好逼得他跟他那个疯癫的母亲一样自杀，一样变成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
想到这里，顾寄音痴痴的笑出声，表情阴鸷偏执，她丢开手中的石头，摸着顾守青脸上干去的血渍，尖长的指甲抠挖着碎腥的血痂。
那指甲几乎要探进顾守青的眼皮里，顾守青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气氛一度紧绷若弦。
可下一瞬顾寄音却将手收回去。
脸上的表情一反之前变得慈祥和蔼，像是个真的极度爱护长孙的祖母一样，掌心轻轻按着顾守青，先前被自己狠狠拽过的地方，表情怜悯又哀伤。
“真可怜。疼不疼，孩子？”
顾守青低头，哑声，“祖母，不疼。”
她低低地笑，眼底却毫温度可言。
“听说张省长和英国派来的大使要合开一场拍卖会。”顾寄音道，“守青，你就是为这事来的吧？”
“……是。”
“想向老宅借钱？”顾寄音的声音苍老沙哑，语速极慢，“可你知道老宅不会轻易向外人借债的。祖母该怎么相信你呢？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可好孩子也会拿着钱去花天酒地，去赌。”她仰头望向自己的孙子，奈叹息，“你能向祖母承诺吗？”
顾守青声音愈发低哑，“…可以。”
他说出那两次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他面色苍白，背在身后的手因隐忍的哀伤而紧绷着，手背的青筋突突爆起。
“那就跪下吧。”顾寄音轻飘飘的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可笑可耻的蝼蚁。
她指着池边一块铺成着鹅卵石的地面，“就跪在那里吧，让祖母看到你的诚意，也让列祖列宗瞧瞧你的决心。”
“……”
“不愿意？那你便去向其他人借，听说蒋家那位少爷回来了，你向他借不更好？”
顾寄音转过身，“不过蒋家这几年似乎欠了不少外债，还会愿意借你吗？亦或者去找那季家的公子，但……”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说着，“守青，你还欠着季贤一条命吧。”
顾守青背脊一颤，呼吸在片刻变得脆弱不堪，只随口一句，便能将它再度压垮。
他知道蒋家有难处，知道自己脸向季贤讨求，所以才会来老宅找顾寄音。
他早该就预料到会遭受的这一切，顾寄音那样恨他怎么可能轻易伸出援手，所以他还有什么资格反驳呢？
“对不起…”顾守青拽紧手，嗓音沙哑，“我会照祖母所说的做，还恳请祖母……帮我一次。”
院中似浮起凄凄悲鸣，顾守青沉重的闭上双眼，走至那片鹅卵石路。
他摘下军帽放置一旁，双膝跪地，声却似雷鸣。
只是唯有身骨仍旧挺的笔直，像寒风中的劲松般屹立不倒。
顾寄音盯着那挺拔的身影，半响后冷嗤一声，转身离开。
万籁俱静，唯有立在檐角屋脊上的黑鸦，转动着漆黑的眼睛凝视院中长跪之人。
顾守青被烈日烧得胸喘流，膝盖疼痛完全失去知觉。
他跪了整整半日，曜日都从西沙隐退，夜色变得深沉凄冷。
老宅的下人们围在角落指指点点，嘈杂指责的细碎声像针般深深刺进他的胸口。
顾守依稀想起他继任督军的后一日也是这样，跪在老宅门前。
雨势极大，他连雨幕后祖母那张满是厌恶憎恨的脸都瞧不清楚了，只晓得她恨自己，还夺了自己的枪想要赶紧杀死他。
可最后祖母也没有杀他，只是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朝他的左肩开了一枪。
正如他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