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贤的苦笑声中，公车缓缓停在督军府前。
蒋善收了脸上的笑，他察觉到季贤的情绪，但是向来心系好友的人，这回却没有问出声。
季贤扶着过顾守青起身，从车窗看向灯火通明的督军府。
“蒋善，你真的很喜欢苏合香吗？”
蒋善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傻呆呆站在原地，季贤便当那是默认，扭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嗓音微微发哑。
“那就下车吧，这是最后一站了。”
长路尽头，到此足矣。
虽然沉默地下了车，秦叔和我早在门前等候，一见几人便匆匆上前接过顾守青。
我闻着督军满身酒气，忧虑得秀眉拧成一块。
季贤见状蹲下身，安慰似的轻轻捏了下我的脸，笑道，“别担心，就是跟我喝了点酒，他这人酒量又差，睡一晚就好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季医生也喝了很多酒吗？”
他的手冰凉没有温度，像是被着新雪的临冬冻僵，眼眶也是红的，只有凑近才能看清楚。
“就只喝了一点点，不算很多。”他说完起身，朝秦叔道，“既然守青送到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季贤离开的背影格外落寞，会让我想起顾守青有时的模样。
明明蒋善就站在他身侧陪同他一起，可他却似乎一点都不开心。
那道斜影在路面上也似断雁孤鸿，与蒋善相去甚远。
送顾守青回到卧室后，我主动说留下来照顾督军，也免得他半夜难受。
秦叔走后我从厨房端来盆热水，将毛巾浸湿拧干，替顾守青擦拭脸颊。
他额头上冒着细汗，眉心紧锁，睫毛不可遏制的颤抖着，如同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
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眉心，试图让他稍微舒缓点，但下一瞬手却被狠狠拽住。
我疼的低喊一声。
顾守青的力道极大，像是生生要把人的手骨掰断。
我疼的嘴皮是一个劲发抖，连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努力挣扎着，可他仍旧紧拽让我怎么动都挣脱不开。
“督军……”
顾守青佁然不动，完全听不进去声音。
我的声音疼痛微微发颤，“顾守青…守青，我是聊乐啊。”
顾守青掐着我的手猛烈一震动，继而缓缓松开。
他睁开双眼，面色难看助，“聊乐……”
他又梦见了五年前自己差点亲手杀死季子裴那一幕。
高墙堆砌的督军府，一院惊悸惶恐的人，下人，管家，参谋长……还有那个倒在地上，后背被自己用剑砍下整整十五寸长伤疤的季子裴。
他倒在血泊里，惨白的医褂被染成刺眼狰狞的红。
自己愕地踉跄后退，所以坐在地上，脑海中嗡声一片。
那时他只差一点就会杀死季子裴，而现在再差一点，他就会毁掉孟聊乐的手。
“对不起……”顾守青捂着脸，嘶哑低喃，“对不起，聊乐……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