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闷热让人头脑不清,还是说头脑不清让人感到闷热?
蓝色的长发仿佛被施加了厚重的魔法,像是沉入海里吸足千斤的混乱让他难以逃脱,唐三努力在浮沉间换得一线生机。说来好笑,难道海神会溺亡吗?但不足以导致最坏结局的痛苦让人反而想要一个极端,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几乎永生的神而言,死亡何尝不算是一种赐福。绵长的都是假的,会让人沉浸的都是假的。
水应当是清凉而柔软的,流淌的却在压迫间有了轮廓,挤压间被碾碎的水滴落向地面,砸开一片阴郁。盛不住的、藏不住的、瞒不住的,最后爆发时总是残忍得可怖。
唐三摇着头躲避理的欺压,但就一如之前的力,他永远会为情所困从而一败涂地。一旦被看穿,唐三就失去了所有的防御,他的心小到难以察觉,又小到所遁形。因为太小了,他承受不住一点失去。因为太小了,他认为失去也没关系。
因为太小了,唐三的心就卡在沙漏的细孔,严丝合缝地力逃避。一边抗下重压,一边祈祷落下,但索性他会安慰自己还有杯壁做伴,将那难以承受的拘束扩散到千万年的时光里。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于是他沉默不做声,于是他再自由。
简单的逃避难以舒缓唐三内心的积郁,他需要大开大合的怒喝、怒斥、怒骂,再辅以最窒息的亲吻,当眼白泛出死亡的气息时,请果断地放弃他。这是他重生的理由,这是为之,为之……
迷糊了。有人穿过沸滚的水将他混乱的思绪打断,似乎是小指在缠绵,比唇舌还饱含色情的隐喻。这样温暖又清凉的感觉让唐三下意识跟随,即使在水下睁开眼也难以看清涌动的径流,他眨眨眼,因为迷恋这般的亲热而挽留。
于是有更为细密的吻落下,他内心觉得欢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唐三是一个离开了责任就不知为何生存的人,所以他是如此适合做一个妈妈,就算他千万般不愿意。
“妈妈。”这是一句试探。
什么?
——妈妈?
对,他有一个孩子,是……女孩?还是男孩?是不是体弱多病需要他的照顾?是不是一直陪着他?是不是最后离开了他?
……到底是谁在称呼他为“妈妈”呢?
似乎是看他痴傻得可怜,头顶又下了一场雨,问题就像是孢子得了机会疯狂地繁殖。一个接着一个,他眨眨眼,被看似绚烂实则灰暗的世界吞没。
“妈妈。”这是一句诅咒。
他被数次如此呼唤,恶心的复杂情感被磨灭殆尽,剩下的全然是机能般的下意识退让。孩子、妈妈,妈妈要如何爱孩子?孩子怎样爱妈妈?没人教过他。原先超乎常人的精神力这时反而像是泥沼,将他一点一点地吞噬掉,最后思考开始生锈。蓝色湖水原是一滩死水,如何投子落石也结果。
水面清圆,鱼戏新荷。因为鱼尾摆动而摇曳的荷叶扇动,风轻微地吹开浑浊的眼瞳,再是一滴水自荷叶滑落躲入垠水面。生生不息,又万劫不复。
更多的痛苦涌入脑海,这逼得他不自觉呜咽。这是破绽,于是更为澎湃的浪潮不断拍打岌岌可危的埠头,睫毛颤抖着直面难受的情绪——
那是万丈高的汹涌海浪。
“妈妈……”眼前的人呢喃着,凑得更近。
唐三仍是迷糊,他有些难以呼吸,仿佛是真被方才的滔天巨浪夺走了呼吸,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感受着身上青年的动作。
湿热的、粘稠的、紧密的,他难以逃脱。
“你……”唐三又眨眨眼,试图保持清醒。
他是谁?
——是唐舞麟。
现在是什么时候?
——金龙王已死,唐舞桐已死,唐轩宇已死。
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是唐三的孩子,他和唐三有一个孩子,他杀了唐三的孩子。
记忆重叠,视线模糊,天旋地转。这一瞬间,有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脑海,撒娇、质疑、斥骂再一句逼问。
“唐舞麟……”
他终于记起来了,他不是金龙王,他不是唐舞桐,他是唐舞麟。
他们会纠缠一生,用恨意编织爱意,用当下复位过往,用永生体会死亡。
那些扭曲的爱意反倒是做了坏事,这点甜头只会让那本就贫乏的心变得更加愚钝,再重的痛意也被稀释,因为他们早早就被捆绑在一起了。
真可恨,真可惜,真可悲。
“妈妈。”唐舞麟见唐三已经清醒,便再次重复了这个称呼。
是因为神志不清而变得粘人且乖顺的唐三更好,还是清醒过来后满是痛苦挣扎的唐三更为美味呢?唐舞麟不知道,因为局面已经完全失控。
妈妈。这两字几乎让唐三丢盔弃甲,他虽仍有些混沌却下意识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唐舞麟紧密的拥抱——他正面对面地被对方抱在怀里,双腿折叠跪放于身侧,尾椎骨落入对方不怀好意的手心中,根本逃可逃。
体内的性器高热,旁敲侧击他岌岌可危的残存理智。突如其来的过载快感让他盛不住唾液,过量的水液就顺着探出头的舌往外溢。
水蓝色的发向后扬,唐三双手握拳抵上对方的肩膀,他想要推开唐舞麟,却因为如此动作让衣物泛出色情的褶皱。
“不、我不要……”动物本能般地逃离,他不要。
察觉到唐三的逃避,唐舞麟生出一丝酸涩的心情,转念又将其作为把柄以更为过分地欺辱母亲。
“你真的是个混蛋啊,唐三。”捕猎者怎么会准许猎物逃离?
唐舞麟不管唐三挣扎间的击打,那些疼痛对于双神一体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一手抓住唐三的后脑勺,猛地撞上他只会拒绝的嘴唇,死命啃咬,唾液在齿列间交杯换盏,毫不留情地吞下所有生机。另一只手则压住欲意抽离的尾椎骨,将唐三整个人钉在凶恶的性器上,被高潮的液体灌满。唐三的呜咽让唐舞麟兴奋,一想到唐三被自己掌控着接受自己的所有,他就会充满了胜利感。
母亲要补偿失意的儿子,妻子要安慰失衡的丈夫。你不是喜欢身兼重任吗?那我命令你不准不爱我、也不准爱我。
爱究竟是否有代价?有的。但代价不是爱的因,而是爱的果。因为付出了爱,所以会在离开时心碎。但唐三以为爱是奖励,代价只是不够爱的惩罚。首先要为了避免离开付出代价,再去得到爱,最后才不会迎来离开的结局。爱是条件的,爱是赴汤蹈火的,同时,爱也是位的。
迟来的爱,不对等的爱,扭曲的爱,也是值得的吗?
——唐三会点点头,继续一言不发地在爱里溺亡。
他怎么知道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如果爱要有一个标准,那他如此狭隘的一颗心能够溢出的爱是否过少?那他如何实现爱的等价交换?爱是一个瞬发的动词,一个模糊的名词,一个可怕的枷锁。
如果爱要有一个标准,请先告诉唐三具体规则吧。他会努力给出更多,而对方需为此感到愧疚,只需要一点点回应,因为再少的爱也会被唐三感知到。拐了成千上万个弯,唐三只要遇到爱就心软了,他如此可怜却不得怜悯。
唐三法挣脱前世二十九年的匮乏,他会被其局限一生的。所以他会照单全收的,将所有难看的爱都收进那颗贫瘠的心里,做填满空芯的稻草。
你别来救我,别来爱我,别来。
如此苛责的要求和吊诡的态度根本不会让唐三感到难堪,因为他也不奢求了,他根本不懂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诚然唐舞麟杀了唐舞桐和唐轩宇,但,但他还是他的孩子,这是免死金牌又是拴住一生的枷锁。
你不能让他从孩子里选一个,唐三是最贪得厌的人,他比金龙王还要像一个兽族。也难怪他会如此被儿子威胁一生,即使儿子已经成为他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