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宁不安地看了徐蔓柔一眼，在阴冷的屋里打了个颤，又垂下头不说话。
徐蔓柔看得心烦，她压下火气从椅子里起身。
“宁儿乖，娘照顾弟弟太忙了，从前让你受委屈了。”柔弱而冰凉的手指抚在施宁脸上，徐蔓柔身上的香粉味让他觉得很刺鼻：“只要你说是谁给你送饭的，我一定会好好奖赏他，绝不处罚！”
这话哄八岁小孩儿可以，但施宁已经十八岁了。
他见惯了徐蔓柔这套话术，从前她就是这样哄骗自己。
徐蔓柔也知道施宁大了不好哄，于是示意翠儿：“带他下去吧，要好好照顾着。”
翠儿领命出去，不多时，徐蔓柔喊来阿秦，阿秦面色惶惶地进来。
“阿秦你昨天在山洞里看到了谁？”徐蔓柔下定决心，今天非抓出那个送饭的人不可：“你说出来，我就不撵你。”
阿秦扑通一声跪下，毫不犹豫地说：“是吴大娘！”
“果然是她，”徐蔓柔冷笑一声。
吴大娘是施宁他娘的旧奴，三年前徐蔓柔借机打发她去了后厨，不撵她是怕寒了家中其他老仆的心，没想到她竟然还不知足。
“夫人，要我现在去叫吴大娘吗？”阿秦殷勤地问。
他不敢违逆夫人，云芳那么忠心都被撵了，再说就算何玉吟夫人对他有什么恩德，他昨天也算是还清了。
“不用叫她，别让少爷知道。”徐蔓柔在屋子中间踱步，“你去好好盯着吴婆子，看她有什么处，发现了就来回我，到时再打发她也名正言顺。”
“是，小的知道了！”阿秦暗自惊叹，徐蔓柔为人实在阴毒。
要不是自己反应机敏，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呢。
施宁被翠儿好好梳洗一番，白白净净地站在日头下，依旧是垂着头，遮掩了一副隽秀的好相貌。
“我的大少爷，你能不能别老垂着头？”翠儿前一刻还惊叹他长得好，此刻见他这么着，不由得叹息一声：“你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掐你呢！就不能抬眼看一看这个活生生的世界吗？”
低垂的眼眸微微一动，犹疑许久才抬起脸，忽闪的睫毛半掩着一对水润的桃花眼，秀挺的鼻梁下是微红的唇，千里难寻的好相貌，可惜给了一个男人。
“如今你是热水澡也洗了，头发也给你束了，新衣服也上身了，咱们这么闲愣着也是趣，我正好要出去采买针线，不如就带你一起吧？”
施宁愣怔地看翠儿，她说这些时，脸上是笑着的。
在施宁人生经历里，别人对他好必然别有所图，否则不会对他好。
翠儿虽然是徐蔓柔的人，可不知怎的，在贫瘠的“施家好人”名单中，施宁下意识地将翠儿列了进去。
“别傻愣着，这么直愣愣地看人挺不舒服的！”翠儿擅自做主道：“咱们就走着去，你只要别给我惹事就行。”
徐蔓柔只是让翠儿照顾好少爷，可并没让她存什么别的心思。
再说那云芳是怎么被撵的？还不是因为她老是虐待少爷。
翠儿知道，身为下人别的不用管，对主子好就行，谁是她的主子，她就对谁好！
熙来往攘的大街上，施宁终于放松了一颗揪紧的心，整个人像是入水的鱼一般，满脸的欣喜和雀跃。
翠儿看得出来，这人性子还是活泼的，只是这么多年被吓破了胆，变得不敢轻易说一句话。
“你看到那个卖糖葫芦的没，”翠儿从荷包里抖出两个钱，“自己拿去买，山楂挑又大又红的，老头子要是给你小的，就说不要！”
狡黠而富有智慧的教导，施宁像是听到了一句很甜蜜的话，嘴角很自然地翘了起来，是十分讨喜的笑容。
翠儿看了心中一动，这相貌果真是投了胎，前世怕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儿吧？
“快去吧，我还赶着买彩线呢。”翠儿催促着轻推了他一把，这时街上一阵马蹄声，行人纷纷避让，翠儿和施宁连忙退到路边。
“是章少爷！”翠儿看着一身青衣的章煊，他正和一群同样打扮的衙役骑着马，徐徐走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