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隆冬时节,楚忱冒雪从边营回家,正好逢上陛下的生辰,文武大臣都在忙着给陛下准备贺礼,楚家阖家上下也都想着这事,小少爷问父亲:“爹,你准备送什么给陛下?”
楚忱年纪刚过三十,见儿子又长高了,便摸着他的头笑说:“爹爹从边北带回一把宝剑,到时给他便是了。”
“可是朝廷上下都知道陛下不是武人,他的宴会上从来没有舞剑这个节目,你送他宝剑必然不会得到赏赐。”
楚忱怜爱地将小儿抱在膝上坐着,柔声问他:“那你说我该送什么好?”
“不如你亲手做件什么好玩的,陛下是个文雅人,只要你的心意他知道了,就不会老骂你了。”
楚忱听了很是不快:“谁告诉你的这些?”
小孩儿缩着脑袋从父亲膝上滑下来,垂头小声答:“是家里的马夫说的,说最近圣上很讨厌父亲,总是在寻理由责怪您。”
想起最近朝中事务,楚忱心情沉重地叹息一声,拉起儿子的小手说:“回去告诉你娘,家中不许再有人妄议圣上,至于送什么礼物,你帮爹想想怎么样?”
小孩儿见父亲不仅没责罚,反而把这么大的事交到自己身上,心中大喜,脆声答应:“好!”
“少爷亲自画的图样命人去找了上等的五彩好玉,做成了六只玉盏,分别是六种不同的花瓣形状,工匠手巧,不仅形似,就连那玉盏里的花纹都跟真的一模一样。”
袁夫人看着手里那只莲叶盏,抚摸着绯色玉盏身上的裂痕,那里有明显嵌补过的痕迹。
“那天日头和暖了,少爷做好了玉玲珑要送去给将军瞧瞧,我和蔓柔跟在他后头小心捧着锦盒,谁知雪天路滑,我不小心把这只跌碎了,小少爷自然大怒。”
那日的情景如今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袁夫人历历在目。
那时她真的害怕极了,地上碎的不是平常东西,那可是给陛下准备的贺礼。
袁夫人那时还只是楚家一个叫袁念荷的丫头,父母地被小少爷在路边见了,觉得可怜就带回了楚家。
她心里记挂着小少爷的恩情,对自己的失误也是懊恼至极。
吓得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不是她怯懦,这事她实在是担不起。
“少爷您别气恼,”一旁的徐蔓柔机敏地将玉盏捡起来,递过去说:“幸好坏得不厉害,不如赶紧让工匠再去做一个吧。”
“你懂什么,原先是想拿那块翠玉做的荷叶,我娘说那颜色做出来也是寻常,不如用这件难得的绯色玉,做出来雅致不俗,陛下一定喜欢。
总共就只有这一块,如今让念荷摔了,我拿什么见爹爹?”
袁念合惊慌不语,徐蔓柔想了想说:“那就在这上头镶嵌几根荷叶的茎脉,做得细致些,说不定看不出来呢。”
章煊默默听着,袁夫人重重叹了一口气,笑着说:“所以啊,我虽然不喜欢别人奉承我,但你徐姨妈当年的恩情我不能不还,再说我见了她,就像见了楚家的故人。她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楚家的人丁在这世上就还延续着。”
“可母亲这份心思,恐怕徐蔓柔并没有。”章煊思忖着提醒母亲,“咱们第一次去施家拜访,施宁的那张将军像就是被施淮亲手撕碎的。母亲不忘往日情谊,难保她徐蔓柔就也会铭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