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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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吃醋了吧
崔氏五兄弟皆由科举成名, 是朝中罕见的后起之秀,宗族家规是由崔昌荣站稳脚跟后逐条定下的。崔昌荣年轻时得岳丈看重,不敢辜负提携之恩, 恐落人口舌,特意在家规中定下一条,崔氏族人不可狎妓败坏门风。
初夏的天气善变,那会儿还是落日熔金霞满天,这会儿冥冥薄暮黄昏里,有黑压压的乌云缀在天边, 蓄雨待发。
忙碌多日终于得闲的崔昌荣沉着脸回到府邸,命管家将五花大绑的三公子崔以韧带到二进院。
其余四兄弟相继赶来, 除却崔二爷, 都在替这个侄儿说情。
反观崔二爷,担心被殃及, 没敢替儿子求情。
长兄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
管家挥舞着鞭子, 抽打在细皮嫩肉的崔以韧身上,看得赵氏心惊肉跳, 泪意潸潸。
多年的妯娌往来让她打住了求助身侧长嫂的意图,长嫂陈云岚虽是国公府嫡女, 却是个凡事任由丈夫拿主意的人。
说白了就是没主见。
赵氏偷抹眼泪,模糊的视线凝在不远处的崔晗玉身上。
若非这丫头告状,自己的儿子怎会遭受这份惩戒!
被抽打到抽搐的崔以韧倒在地上, 没有有泪不轻弹的坚韧,大颗大颗滴落眼泪。
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叔父婶子们,个个不敢上前搀扶。
崔昌荣背手走上前,冷声问道:“可知错了?”
“侄儿知错,再也不敢了。”
“大声点!”
“侄儿不会再寻花问柳耽误功课!”
其余人见机立即插话儿, 劝说的劝说,怪嗔的怪嗔,你一句我一句地缓和着气氛。
赵氏倒抽一口气,呜咽出声,“晗玉这孩子太敏感,误以为以韧在以谐音讥讽她,可多鱼本就是兄嫂为她取的乳名!”
崔昌荣转眸,火气蓄而未发,“弟妹休要再言。”
当初他们夫妻给女儿取名多鱼,是想要讨个好彩头,可久而久之,亲戚们开始以谐音调侃,多鱼演变为多余。
赵氏呜咽着抹泪,没敢再顶嘴。
崔晗玉闻言一笑,亲戚们都知她介意这个乳名,赵氏却以无辜的口吻挖苦讥嘲她,怀有的恶意显而易见。
长辈不一定要慈爱,但不该恶意针对小辈。
崔晗玉觉得讽刺,亲戚很多时候还不如邻居、朋友来得亲近,不过是多了一份血缘关系,不妨碍互损互嫉。
“堂兄说得对,我就是多余。”
她笑着迎上爹娘投来的视线,鼻尖不酸,眼眶不胀,像是那晚在顾廷居怀里哭尽了一个孩子累积的委屈。
叔父婶子们陷入静默,没人敢突兀地打圆场,至于心里是抱着看戏的态度还是愧疚以往对侄女的调侃,不得而知。
崔昌荣下意识想要斥责女儿不要再添乱,可到了喉咙的话突然噎住了。女儿此刻的反应太冷淡,如同一个旁观崔家闹剧的陌生人。 “来人,带以韧去疗伤。”
崔昌荣摆袖,背手走向膳堂。
其余人跟在后头,长兄没有打发人,他们自是默然要留下来陪同用膳。
崔晗玉站着没动,被母亲领着进了二进院的正房。
很快就有仆人送来饭菜。
陈云岚是想宽慰女儿几句,却避免不了要谈及往事,往事无解。
“去净手吧。”
崔晗玉没有赌气离家出走的习惯,年少时有过一次,她揣着个小包袱去投奔冯令宜,最后还是被父亲从冯府拎出,挨了两个时辰的训斥。
渐渐黑沉的天空淅淅沥沥落下雨点,淋在她枯槁的心田。
另一边,遍体鳞伤的崔以韧被府中仆人扶到小公子崔景鸿的院落。
崔景鸿因腿伤需要侍医常年在旁,以防左腿萎缩。崔以韧被扶进侍医所居住的西厢房时,骂骂咧咧抒发着心中不快。
“她才出嫁多久,就觉得自己硬气了,敢针对自家堂哥了,谁给她的底气?顾廷居?”
侍医和家仆虽觉冒犯,却不敢顶撞这位处在气头上的公子哥。
“轻点,轻点!”
崔以韧被金疮药灼痛,正龇牙咧嘴着,忽听房门发出“咯吱”一声响。
一张精致昳丽的脸出现在两扇门板间。
小公子崔景鸿自行摇着轮椅现身,安静盯着赤裸胸膛的堂兄。
崔以韧赶忙收起愠怒,惨白着脸笑道:“还是九弟有良心,来探望哥哥了。”
崔景鸿没有应声,以沉默否认堂兄弟间的虚假客套,不咸不淡的目光透着阴鸷,“堂兄若不收回方才的话,日后每次寻花问柳,小弟都会告知父亲。 ”
“景鸿!”
“还有,向我二姐当面致歉。”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崔景鸿转动轮椅,调转方向,“除非堂兄改掉好色的毛病,可狗改不了吃屎。”
“崔景鸿!”崔以韧磨牙霍霍,被这对姐弟气得头晕,奈何不敢对这个跛足的少年出言不逊。
他那火爆脾气的大伯,唯独对这个嫡子无可奈何又满眼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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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相顾无言小半个时辰,崔晗玉打算告辞离去,甫一拉开门,被一道急速躬身的身影吓了一跳。
随着药味飘来,她看清鞠躬的人,尾调上扬地“咦”了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崔以韧黑沉着脸,生硬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猪油蒙心,错把小妹的好意当恶意,还请小妹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听见动静的陈云岚走到女儿身后,推了推女儿的背,“晗玉,说句话。” 崔晗玉径自绕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伤人者,不可轻恕。
崔晗玉回到顾府,与婆母提起堂兄欺负顾府伙计的事。
董珍茹拉过儿媳,“叫你难做了。”
“不难做,错了就是错了,该罚。知错不改,更该罚。”
董珍茹失笑,纵使是她,有时看在人情上,也会一再降低底线,疲于应对人情世故。
儿媳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省去诸多顾虑和麻烦,却又不显莽撞,甚是难得。
难怪会与这丫头投缘,起先以为是源于儿媳对女儿的恩情,如今看来是缘于欣赏。
“去歇着吧,娘让后厨熬了你爱喝的乌梅汤,待会儿送你屋里去。”
崔晗玉不解,她从未在顾府的人面前提起过自己中意乌梅汤,婆母怎会知晓?
又是翠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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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奴婢说的。”
正在擦拭柜子的翠瓶否认了崔晗玉的猜测。
“会不会是姑爷与大夫人提起过?”
崔晗玉更狐疑了,除了顾廷居,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可顾廷居是如何知晓的?
怀着疑惑等到深夜,终于将那个忙碌的人盼了回来,崔晗玉单刀直入,问道:“你知道我喜欢喝乌梅汤?”
“你喜爱酸甜口味。”
“你怎么知道?”
顾廷居走进西卧,习惯性先脱去官袍,只是在指尖搭在革带的一瞬,他转过身,眼看着崔晗玉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崔晗玉捂住脑门退后,扬起泛着迷茫的小脸。
更阑人静,换作平日,她已歇下,这会儿为了一个答案等到子夜,人是困倦的,脑子是混沌的,反应是迟钝的。
看着她额头上一小片红晕快速消去,顾廷居有些好笑,“去睡吧。”
“先回答我。”
“多观察就知道了。”
“那你是有意讨好我吗?”
顾廷居不置可否,指尖慢慢捋过她额角的发,“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崔晗玉避开面前人柔和直白的目光,侧转身体双臂环胸,“我这么好,你想讨好我也能理解。”
顾廷居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将人带进怀里,“晗玉自然是极好的。”
无需他人肯定。 明明得到了褒奖,崔二娘子却僵住身子,鼻头发酸,甚至是惶恐的。
“其实,我没那么好。”
闻言,顾廷居收紧双臂,带着她轻轻挪步。两道左右摇晃的身影在夜色中相依相伴,如曼舞的蝶,与风契合,与月相融,沉浸墨夜中。
“顺其自然就好。”
顾廷居靠在崔晗玉耳边,温声开导,与人相处,不必迎合谁,也不必强求谁的肯定,顺其自然就好。
崔晗玉眨眨眼,隐约听到某种声音,她侧耳贴向顾廷居的心口,听到偏爱的声响。
切身感受到自己在被顾廷居偏爱着,取代了得不到家人认可的酸楚。
几分冲动涌上脑海,她踮脚仰脸,吻在顾廷居的下颌,旋即仓皇跑开,留顾廷居一人在原地。
男子没去琢磨小娘子因何善变,唇边点点笑痕,他解开革带,褪去官袍挂在椸架上。
至于为何知晓崔晗玉喜爱乌梅汤,答案早已写在她与“状元郎”往来的书信中。
不过,即便没有书信往来,用心观察也会发现,妻子在口味上喜甜不喜苦,最喜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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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三姐妹相聚茗芝斋,崔晗玉给冯令宜递上凉茶,遭到何知微好大一个白眼。
“你俩吃独食啊!”
崔晗玉推给何知微一杯暖茶,“我找大夫询问过,凉茶的配方里有你需要忌口的草药。”
“我就尝一口。”
冯令宜拧不过她,沾一筷子递过去。
何知微一拍桌子,“当我是要饭的?”
两姐妹对视一眼,不再理会她。
何知微向后一扬,大咧咧的,有着将门中人的随性,却没有继承一副好身板,还时常被人调侃,将门出了只病鸭子。
“前两日,我娘有意安排人与我相看,被我拒绝了。”
崔晗玉和冯令宜立即竖起耳朵。
“我还要寻恩公呢。”
崔晗玉问:“然后呢?”
“以身相许啊,当然还是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冯令宜饮茶,“不要太相信男子。”
“知道了,知道了。”
换作旁人质疑恩公的人品,何知微是会护短的,至少也要呛对方几句,怎能将救她性命的恩公与败类相提并论!
突发哮喘的她差点咬掉恩公手上的一块肉。
血腥味犹在。 “不提我的事了,唉,你与大理寺卿相处得如何?”
冷不丁提到顾廷居,崔晗玉变得有些迟钝,看得何知微一愣一愣的。
“怎么了这是?害羞?”
察觉到好友在害羞,何知微笑倒在冯令宜的身上,“快看她!没出息!”
冯令宜推开凑过来的那颗脑袋,拉过崔晗玉,“晗玉,你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