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5

赵匡济端起药碗，一口闷了。

　　苦意从舌根往喉咙里漫，他拧着眉放下碗，喉头滚动，那股腥苦的味道压下去又泛上来，折腾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又变苦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沅十分自然地点点头，随即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剔着刺。

　　她剔得很有耐心，筷子尖捻着细小的鱼刺，一根一根放到碟边。

　　赵匡济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她筷尖上落。

　　那鱼蒸得嫩，筷子一夹便碎下一块来，白生生的，冒着热气，她蘸了点酱汁送进嘴里，眉眼舒展。

　　他嗓子眼里那股痒意又涌上来，喉结一动，咳嗽便压不住了。

　　他偏过头去咳了几声，胸口震得发疼，咳完往后一靠，闭着眼喘气。

　　几上的菜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着梅子酒的清冽，还有煎蛋边缘焦出的油香。

　　苏沅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喝完了？”

　　赵匡济没说话，只把空碗往前推了推。

　　苏沅便收回目光，又给自己斟了一盏酒，低头抿了一口。

　　阿巧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进来时，赵匡济正把一盘卤肉往自己面前拖。

　　他馋了……

　　苏沅没拦他，只掀了掀眼皮。

　　赵匡济筷子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把那盘肉又推回去半寸。

　　他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尽，耳根烫得像要滴血，嘴唇却抿成一条线，梗着脖子，坐得笔直，一副我不与你计较的模样。

　　苏沅夹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用过晚膳，王媪和阿巧一起收了碗筷出去。

　　屋里静下来。

　　赵匡济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连指节都透着股无力感。

　　那碗药的苦味还在舌根缠着，他嘴里又干又涩，胸口闷闷的，说不出的烦躁。

　　苏沅把最后一盏酒喝尽，放下盏子，站起来，绕过几面，走到他面前。

　　赵匡济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脊背贴紧了椅背。

　　她垂眸看着他，那双眼仍是黑沉沉的，井水似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匡济。”

　　他抬眼看她。

　　“不管你此时是痛苦，憋闷，还是旁的什么，但家中亲人都在关心你。这府里日子并不算富裕，你心里比我清楚。”

　　赵匡济的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面前那碗药，阿巧用细火熬了一个多时辰。一帖药便要五百文钱，你摔一回，便没了一回。你摔得起，赵家未必折腾得起。”

　　赵匡济的指节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张了张嘴，“你……”

　　“我什么？”

　　他瞪着苏沅，胸口剧烈起伏着，耳根方才褪下去的红又烧起来，一直漫到颈侧。

　　他心里翻涌着千头万绪，她方才说那些话时的语气，不疾不徐，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便将他这一点残存的体面剥得干干净净。

　　她说的每个字都对。

　　他的药确实贵，他摔的茶盏也值不少银子，这府里的确实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