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6

　　山路崎岖，荒郊野岭常有流民散卒出没，他不吭声，只沉默地走在前面，铁棒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箭囊里箭羽微晃，驱开远处林间偶然窜出的野物。

　　行至途中，苏沅的药篓便不知何时到了他背上，沉甸甸地压着肩，他竟觉得舒畅，脚下步子反而迈得更稳。

　　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在后头从容摘着草叶，他便放心地转回去，闷头开路。

　　闲暇时，他独自策马，往远处的山林里去。

　　赵匡胤虽好武，文课上却也不曾敷衍，不说文采斐然，到底也算不得差生。

　　他记性好，只认真看过大嫂采过几回，便将那些草药的形貌记在了心里。

　　他也知晓深处哪里的草药更多些，有些润肺止咳的珍稀药材，寻常地方根本碰不到，他便凭着一身胆气，攀崖越涧地去寻。

　　挖回来时，根上还带着泥土，一并交到苏沅手里。

　　如此就这么进行了月余。

　　一个默默埋头干活，一个安然受之。

　　残阳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苏沅正弯腰拾掇石桌上晾着的药草，赵匡胤在旁边站了半晌，攥了攥拳，终于挺直脊背开了口。少年声音闷闷的，却字字用力：“前些时日我在母亲跟前妄议大嫂，言语失当，是我见识浅薄，出言无状。”

　　他顿了顿，耳根隐隐泛红，“蒙大嫂替我医治伤势，打熬根骨，我反倒背后嚼舌根，非是大丈夫所为，心中实在愧疚。往后决不再胡乱揣测非议半句。”

　　他说得郑重，苏沅便抬眼看他。

　　这些日子他跑前跑后地示好，她早就看在眼里，乐得有人干活，自然也坦然接受这份歉意：“好，我接受。”

　　赵匡胤愣了一愣，高大的身形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本以为少不得要挨冷脸，或是听一番教训，哪想大嫂这般轻描淡写就揭过去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高兴得很，露出一排大白牙，越发衬得肤色黝黑：“那往后大嫂有事只管吩咐。上山采药还叫我，我为大嫂开路、寻药。若要捣药，也叫我。”

　　他说得眼睛越来越亮，“若是教训大哥，也……”

　　话到嘴边，突然咽了回去。

　　大哥极要面子，若被自己撞见挨大嫂训斥，定然恼羞成怒。

　　前些日子他去探望，大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也什么？”

　　苏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年少时的赵匡胤竟然是这般模样，倒叫苏沅觉着有趣。

　　赵匡胤把后半截话硬吞回去，干咳一声：“没什么。我是说，大嫂若用得着跑腿出力的事，只管差遣。”

　　他说完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苏沅瞥了一眼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低头去理那堆甘草。

　　院门处忽然响起脚步声，带着几分病后的虚浮。

　　赵匡济倚着门框，脸色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些，虽仍透着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沉郁散了不少。

　　他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几捆扎得齐整的草药上，又看看苏沅手里的甘草片。

　　“他又给你送东西来了。”

　　苏沅没抬头：“嗯。”

　　赵匡济迈步走过来，他在石凳上坐下，伸手便拿起一片甘草，冷哼一声，“他倒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