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7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赵匡济指尖捻着那片甘草,捏得边角微微发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语气带着点不自知的酸意:“他一身筋骨强健,上山下海全无顾忌,自然清闲自在。我这副残破身子,别说攀崖采药,便是多走几步路都要气喘吁吁,哪里比得上他自在。”
说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略显单薄的手腕,从记事起便被缠绵的病痛耗空了底气,精力被病痛磨去大半,心底那份艳羡掺杂着嫉妒翻涌上来,就这么当着苏沅的面说了出来。
苏沅见状放下手头活计,坐到他身侧石凳上,伸手探上他的腕脉,指尖温热贴着他微凉的肌肤。
赵匡济身子骤然一僵,浑身都绷紧了,却未躲开,“做什么?”
“瞧瞧你脉象,近日调养虽有起色,气血依旧偏弱。”苏沅细细感受脉搏起伏,语气平和,“羡慕旁人强健无用,安心服药静养,慢慢调理,身子总会一日日复原。”
毫不夸张的说,若不是自己,赵匡济就是英年早逝的命。
赵匡济喉结滚动两下,偏头望向天边沉下去的落日,霞光染红半边院落。
半晌他低低苦笑一声,眼底浸着长年被病痛磋磨出来的倦怠与颓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冰块的皮肤:“复原?谈何容易。”
“从小到大,汤药从未断过。幼时名医看遍,都说我先天体虚,脏腑孱弱,能活到如今已是侥幸。多少个寒夜整夜咳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只觉得一口气随时都会断了。”
他垂着眼,望着自己枯瘦单薄的手背,骨节看得格外分明:“早些年我早就认了命,不敢奢望能像二弟那样策马山林、弯弓射猎,肆意挥洒力气。只求苟活度日罢了。”
这些年赵匡济脾气实在算不得好,也不肯展露半分孱弱与柔软。
此刻,对着苏沅,那些硬撑出来的铠甲尽数卸下,心底最深的惶恐与无望尽数袒露出来。
“这些日子身子看着好些,我夜里依旧时常惊醒,生怕只是一时假象。哪天一场风寒、一点怒气,旧疾卷土重来,依旧躲不过早亡的结局。”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望向苏沅,带着一丝茫然,“我见过太多大夫摇头叹息,连我自己都不指望能彻底养好,何必白费心思调养?”
苏沅闻言神色平静,没有刻意说空洞的宽慰话,只缓缓开口:“我既然接手给你医治,就不会让你走到英年早逝那一步。先天不足虽难根治,慢慢固本培元,养足气血,寻常劳作、出行起居都能做到,长寿安稳并非难事。”
赵匡济怔怔看着她,眼底的灰暗稍稍松动,只是多年的绝望根深蒂固,不敢轻易去盼希望。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单薄又苦涩:“你医术再好,先天底子摆在那里,岂是轻易能扭转的?”
苏沅这回很有耐心的安慰,“你夜夜安稳熟睡不再咳醒,便是最好的佐证。若是早早认命,任凭身子衰败下去,再好的药材也无用。”
赵匡济沉默下来,霞光一点点褪去,天色渐渐蒙上浅灰,院内慢慢凉了下来。他不自觉往苏沅身边凑近些许,像是寻一处依靠,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脆弱:“我……实在不敢抱太大期待,盼得越高,若是最后落空,只会更难受。”
过往无数次燃起一点微弱希望,又被病痛狠狠打碎,久而久之,他早已不敢心生奢望。
“那便一点点来,不必急于求成。”苏沅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下的碎叶,“按时吃药,少动闷气,安心静养。我会一直替你配药诊治,我笃定能把你养好,你试着信我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