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昆曲不是儿戏。”他反问,面色格外沉静,“我问过一位朋友,他说昆曲童子功不成气候,你当如何?”
“我……我小时候也是学过的。”我努力辩驳。
“那你可知什么是宫调五十二律,可知什么事四功五法,那些戏曲杂据除了《西厢记你还能背出多少?《长生殿、《桃花扇、荆刘拜杀……你可都能倒背如流?”
顾守青等问题一个接一个压在我头上,等他全部说完,我已经吱吱呜呜的说不出话。
“对,对不起……我没学过这些……”我心中愧疚起来,“小时候娘亲会每天让我练身法练嗓子,很少跟我讲过这些东西……可我没有觉得昆曲是很简单的东西,我知道它很难很难,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学好,但我真的想学,也绝对不会中途弃!”
顾守青微微摇头,“我没有说你不可以,只是在你要学之前,需要确定你是认真的还是只作为兴趣。如今昆曲已经没有多少人唱了,你说喜欢戏曲可以学京剧,造绍剧,花部那些都可以,你确定是昆曲吗?”
“我确定!”我如鸡捣蒜般猛点头,“我只想学昆曲。”
听到这句话,顾守青原本有些冷沉的表情转过柔和,“如果你能考上瑞白,我会为你寻一位昆曲老师,可如果没有考上,你所说的努力就都不作数。有信心吗?”
“其实没有……”话锋一转,我弯眼笑道:“但我知道熟能生巧,有可能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总好过望风披靡,吐芳扬烈。
为了考上瑞白,我几乎付出比之前还要多三倍的努力。
瑞白学堂的选拔考试同其他几所学校差别不大,但是额外多了一门面试,问的问题大多五花八门。
夫子曾在瑞白任职过几年,但从没参加过面试,顾守青当年进瑞白,也是校长亲自邀请,所以不曾经历过面试这一轮。
我只能问以前参加过瑞白学堂面试的过来人,比如,季贤,再比如,蒋善。
“我当初面试被问了什么?”季贤正在清点病人名单,停下手看向我,“你让我回想一下,这记忆略有些遥远了。”
他用笔戳着眉尾,半响后突然“啊”了声,“我想起来了!当时是康校长问我的,他问我什么……”
他冥思苦想,“哦!他问我院子里种的苦瓜总被人偷走,对此我有什么看法?然后我回答了什么来着?”
他真的记不起来了,用笔盖敲了两下后脑勺,才突然灵光一闪。
“我说苦瓜有清热解暑,健脾开胃之效,此人肝火盛旺恐有糖尿之症,让他赶紧去看看医生。”
我问,“……然后,康校长怎么说?”
“哈哈。”季贤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他说我有今世之才,必能成为一位良医。”
“所以季医生的面试分数一定很高吧!”
“不。”季贤正色道,“康校长说我答非所问,面试,零分。”
这可真是……意料之中啊。
问过季医生后,我又找到了蒋善。
彼时,蒋善正蹲在自家花园里,拿着放大镜研究蚂蚁的行军路线。
“当年的面试啊,这个我记得,记得可清楚了。”蒋善信誓旦旦道:“当时还是康思己校长问的我问题。我记得他问的是,这家苦瓜被人偷了该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我当时回答的可是非常好。”蒋善高笑一声,比自信道,“我答偷苦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而校长作为校长应当善良待人,怎么可以为了一根苦瓜斤斤计较!”
我越听越不对劲,“所以蒋先生最后的面试分数是?”
他抬头自信一笑,“零分!”
我傻住了,“那您还这么高兴?”
蒋善却不这么认为,捂着胸口高兴说:“‘0’啊,这可是人类伟大的发明之一,我当然要心怀感激。”
“……敢问蒋先生说完答案之后,康校长是什么态度啊?”
“噢。”他放下手,“他让我滚。”
只能说毫意外。